讲到 “陆舌主朝堂辩讼”,苏子墨稍作停顿,看向赵明诚,待他点头,才继续述说:沈嗅稳住民间证人,阿沅保管万民笔录,温指随时待命,核验搜查所得物证。
谈及温指,不必细说,赵明诚已然明白。大火难以将所有痕迹彻底抹去,烧焦残页、纸灰碎片,皆有可能留存线索。温指的任务,便是从一堆残骸之中,打捞可用物证。这一步,寄望于温指勘验的本事,也赌首辅销毁得不够彻底。
说起阿沅,苏子墨只淡淡一句:“她保管万民笔录,这卷簿子,比我们任何人的性命都要紧。”
无需多言,二人心中皆明。万民笔录是整套布局的根基。一旦簿册损毁,前面所有人付出的辛劳,尽数崩塌。赵明诚默然,轻轻颔首。
赵明诚静静听完,目光扫过纸上三步方略,沉吟片刻才开口:“此策步步为营,兼顾民心、朝堂、物证三面。只是前路凶险,任何一环出现纰漏,我等六人,尽数身陷绝境。”
赵明诚没有夸赞方略万无一失。天下本无万全之计,风险必须预先看清。这句话,既是说给苏子墨,也是警醒自己。
苏子墨低头望着纸上方略,一手按住舆图边角。窗外蝉鸣阵阵,热浪翻涌,屋内短暂沉寂。
良久,他将细狼毫放回砚台,再度望向舆图上代表首辅府的墨点,挺直腰身。三步破局之策,就此落定。
指尖在狼毫笔杆轻顿片刻,他没有再多言语。舆图上那枚墨点,在烛火下格外醒目。窗外蝉鸣依旧不绝于耳。今夜定下谋划,棋局才算真正开启。
苏子墨拨亮灯烛,在案边坐下,却没有打算入睡。他把万民笔录放到手边,没有翻开,只是静静守着。他心中回想,此案自江南盐案缘起,一路追索到京城二十年军饷贪腐旧案,沿途牺牲与血泪,早已难以计数。
自此往后,早已不是单纯勘验查案。明日,他们要与盘踞中枢的权臣,在金銮大殿之上,正面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