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顺着窗棂涌入,屋内沉闷,压得胸口发紧。老仆喉结滚动,数次吞咽,才断断续续开口。近月,首辅府后院深夜常有火光,大批文书被连夜搬运焚烧,府中下人均严禁靠近后院。
老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那火焰蔓延到自身。沈嗅安静聆听,不打断,不追问。她看懂了那双浑浊眼底积压多年的恐惧,也不会质问他为何迟迟不告发。
他稍作停顿,警惕望向门外,确认无人窃听,声音压得更轻:“不止文书,许多早年账册一并投入火中,火光彻夜不息。我远远瞥见,纸页之上,记着多年前军饷相关条目。”
沈嗅静静倾听,眼神温和。等这番话语落定,才轻声安抚,承诺今日对话仅有二人知晓,她会尽力保全老人安危。她自布囊取出一小包安神草药,轻轻推至桌面,嘱咐若夜间难以安睡,可以煎服。
老仆望着药包,愣了片刻。他未曾料到,前来打探旧事的人,最先递来的竟是安神草药。迟疑许久,低声道谢,伸手收下。沈嗅心中清楚,愿意收下这包药,代表老人终于愿意相信,来人并非索命之徒。
老仆抬眼,眼底松动一丝,低声叮嘱她此事凶险,务必小心。说完便低下头,不愿再多吐露。沈嗅心中了然,能拿到这条线索已是难得,不可继续逼迫。
她起身告辞,脚步轻缓踏出柴门。烈日扑面而来,热浪包裹周身。她驻足回望一眼紧闭的柴门,门缝间,依旧能看见那只不停揉搓衣角的手。不再多看,抬手擦去额角薄汗,快步离开。
走出柴门,沈嗅在烈日下短暂驻足。老人收下草药,那句保密的承诺,既是说给老人,也是告诫自己。这条线索,绝不能就此中断。
关于首辅府焚毁军饷旧账的消息,她没有落笔记录在纸上。她深知,一旦写于纸面,便会引来杀身之祸,牵连老人。她将此事牢牢记在心底,如同保管一份沉重的秘密。
她收紧布囊,一路不停,不回头。走到巷口,擦净额上汗水,继续往驿馆前行。
暮色漫上来时,沈嗅方才回到驿馆。她在门前静立片刻,没有直接推门。她心中感慨,老人愿意开口,只因她在门缝之外耐心等候,言语轻柔。有些真相,严刑逼问求不来,唯有等,等当事人愿意敞开心扉。她拢了拢布囊,推门走入驿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