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衙大堂烛火通明，灯花不时噼啪轻响，暖黄烛光铺满案上堆叠如山的卷宗。赵明诚端坐主位，主持江南盐船沉没旧案的终审。温指立于案侧，身前整齐陈列一件件勘验物证，陆舌手持判词简卷，静候传唤。

这最后一审，州衙大门敞开，准许百姓旁听。并非赵明诚本意，乃是陆舌提议。他道：“此案蒙冤三载，也该让江南百姓亲眼看着沉冤昭雪。”赵明诚准奏。公堂之外人头攒动，却异常安静。众人等候的并非一纸判词，而是那句被掩埋许久的真相——沉船为人为凿毁，官盐遭私贩倒卖，终于有人替他们当众道出。

旁听席的阴影之中，封字铜钱结案之后依循“物归传承之手”的规矩交还周予。少年静静端坐，怀中紧攥那枚刻有“封”字的铜钱，目光落于堂上逐一呈上的证物。这桩尘封三年的旧案，今日终将迎来终章。

赵明诚抬眼，目光扫过堂内官吏，声线平稳庄重：“传物证。”

温指上前一步，将全部勘验所得依次陈列。泛黄账册残页、铜钱勘验文书、盐仓暗格痕迹记录、旧盐船残骸取样笔录，件件经过反复核验。她指尖轻触纸页边缘，指腹顺着受潮纸沿轻轻一滑，方才收回手，不多作停留。

温指每取出一件证物，便陈述它的来历。账册残页，是冒着杀身之祸从盐仓暗格发掘；痕迹记录，取自砖缝勒痕，细细拓印而成；残骸取样，打捞沉船之后晾晒三日，方才验出船身凿痕。她不刻意渲染悲情，只陈述事实。可每一句陈述背后，都藏着险些殒命之人。

“三年前盐船沉没一案，经勘验，船体破损为人为凿毁，并非风浪倾覆。盐引账册遭篡改，官盐尽数被钱老五勾结柳文渊私自倒卖。”温指声音沉静，条理分明，逐条呈报勘验结论。纸页、墨迹、印泥、器物痕迹环环相扣，并无半句虚言。

温指今日言语不多，却字字千钧。为搜集证物，她从盐仓暗格一路勘验至沉船残骸，历时整月。她素来认为勘验痕迹只是本分，执笔断案、走访取证，众人各司其职。可此刻立于公堂，听判词一字一句落下，她才恍然发觉，这一路艰辛，并未白费。

堂下值守官吏屏息静听，无人打断。这些物证，是巡察小队奔走江南盐仓、渡口、商帮据点，数次直面截杀，一点点搜集而来。

赵明诚微微颔首，转向陆舌：“宣读判词。”

陆舌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简卷，清朗之声回荡公堂：“柳文渊身为江南知州，收受商帮贿赂，共谋私贩官盐，伪造沉船命案，包庇黑网势力，依律革职，囚牢待审。钱老五勾结官吏，私贩官盐，豢养死士袭杀巡察吏，残害百姓，罪证确凿，依律定罪。其余涉案从犯，按罪责轻重分别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