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城内茶楼酒肆,流言如寒风野火,一夜之间四处蔓延。
消息后半夜传入商帮别院。钱老五已然安寝,听见叩门之声,并未立刻起身,先令门外之人隔门板禀报三句,才披衣坐起。他素来不慌,心焦之人最易被拿捏。点灯之后,将那几句话在心中反复掂量,方才唤人入内细说。
钱老五端坐商帮别院暖阁,指尖捻着温热茶盏,静听手下禀报市井传闻。阿沅负伤一事,已然落入他手中。他不急着开口,先命手下将茶楼酒肆流传的版本——“巡察吏动武伤人”,一字不差复述完毕,才缓缓放下茶盏。
“传令下去,全城散播消息。”钱老五语声平缓,“就说巡察吏入江南,妄动刀兵,无故与平民冲突,伤人滋事,搅乱江南安稳。”
流言最厉害之处,在于半真半假。钱老五放出的并非“巡察吏杀人”这般粗鄙谎话,这类说辞破绽太多,一戳即破。他所言,是“巡察吏入江南,与平民动起手来,伤了人”。真中掺假,假里裹真,市井百姓难辨虚实,只觉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短短一夜,连茶馆说书先生都改换了说辞。
手下躬身领命,转身离去,分头奔赴街巷,收买游民与说书人,四处散播流言。不出一日,满城议论纷起。不少百姓不明真相,听闻巡察吏伤人,心中生出忌惮,原本愿意暗中提供线索之人,纷纷闭门不出。
赵明诚坐在驿馆案前,听完阿沅带回的市井传闻,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他没有急于言语,任由流言二字在案头卷宗之上悬了片刻,方才抬眼:“对方想用舆论困住我们,那我们便把真相还给百姓。”
他没有追问“为何要辩”,只是将案上勘验记录向前一推,又吩咐陆舌取来草拟告示的纸笔。
赵明诚并不打算仓促张贴告示。他先叫阿沅,将长街刺杀的细节一一核对清楚:时辰、地点、刺客黑衣装扮、刀伤位置,连阿沅肩头刀刃切入的方向都仔细记下。他要一份经得起全城人细细推敲的真相。“流言最怕较真。我们写下的每一句话,都要让百姓自行查验比对,件件都能对上。”
阿沅受伤一事,小队本刻意压下,唯恐消息外泄动摇民心。钱老五竟能借此大做文章,足见他安插在城中的耳目,比柳文渊还要繁多灵敏。赵明诚听罢,没有应声,只是再推了推案头勘验卷宗。他心知,自此江南城中,盯着他们的眼睛,绝不只有钱老五一双。
正交谈间,驿馆门外传来叩门声。门扇拉开,一名身着粗布短褐的男子压低帽檐走入,递来一卷折好的纸条——乃是王怀安暗中送来的密报。纸条记录了钱老五豢养死士、重金雇佣影七截杀巡察小队的人证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