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默然，目光落在他身上。王怀安浅浅一笑，往前踏出半步，任由廊下微光映亮半边脸颊，另一半依旧沉于阴影：“我今日主动现身，并非与你为敌。我自污身份，让你看清我游走明暗之间的立场，以此换取你的信任。我若有心加害，不必等到此刻。”

他话留分寸，并未全盘托出谋划。停在光影交界，只展露半面身形。

苏子墨立于赵明诚身侧，凝神望向王怀安，尝试探读对方心念。下一瞬，一层绵密厚重的心念屏障骤然撞击而来，颅内顿时泛起钝痛。他不动声色掩去眼底不适——此人心中藏事极深，心念层层遮蔽，读心术难以窥见内里全貌。

“凭什么让我们信你？”苏子墨语调冷淡。

王怀安抬手，自袖中取出半片撕碎信函，置于石台之上。纸面留有商帮钱老五私通信物的墨迹印记：“此物是我从商帮暗线截获，可拿去核验。我助你，自有目的，但绝不会加害巡察小队。”

赵明诚俯身拾起纸片，指尖抚过墨迹。没有立刻作答，翻转纸片查看背面有无隐藏痕迹，抬眼直视王怀安双目：“这份证物，我暂且收下。可信任，要靠行事证明，绝非几句言语便能换取。”

王怀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再度遁入浓雾，脚步轻得几不可闻。

苏子墨侧头看向赵明诚，低声道：“此人的心念层层遮蔽，读不透。方才试探可断定，泄密一事，并非我们六人之中有人倒戈。消息，是驿馆墙外埋伏的暗探窃走。”

他没有把话说尽。读王怀安之心，看不到纯粹的善念，也无直白恶念，只剩一片刻意清理过的空白。如同此人在心口砌起高墙，所有隐秘尽数锁在墙内。这般人最为凶险，却也最为可信：他不会为你舍命，但许诺之事，向来算数。

赵明诚没有松一口气。他立在檐下，江雾漫过院墙，再次拿起石台上那半片信函细看。纸片撕裂口参差不规则，并非随手撕扯，而是刻意撕成两半，只交出半片示人。

这处细节，他没有点破。只将纸片折好收进袖中，与那枚“封”字铜钱刮下的铜锈粉末放在一处。

“既然不是内鬼，便按原定诱敌之计行事。”他缓缓言道，“明日，就看对手会不会踏入这一局。”

烛火摇曳，将二人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随风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