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旧卷新勘?墨迹有异(2 / 2)南牍纪事首页

写到一个“伪”字,笔尖久久停滞。他想起雍州旧案,想起那册遭篡改的账册,想起牢中李顺那句“我想回家看娘”。过往公文之中,“伪证”二字他写下无数次,此刻才真切懂得,这两个字之下,压着多少无辜人命。他低头,将那个“伪”字重重复描一遍,如同要在纸面烙下印记。

温指并未停歇,继续逐页勘验卷宗,比对每一页纸张、印泥色泽。翻至证人画押处,指尖抚过红色指印,眉头微蹙:“不止文字有假。这几枚指印,印泥油脂尚未完全干透,同样是近期按上去的。当年那些证人,根本不曾在这份供词上画押。”

她顺着指印向下细看,忽然顿住。最后一枚指印旁,留着一道极淡圆形压痕,像是按下指印时,手边恰好放了一枚铜钱大小物件,不经意轻压纸面留下。指尖抚过痕迹,她没有立刻声张,再次举到烛火下细看——印痕尚新,按压力道轻浅。

陆舌笔尖一顿,抬眼望向那些红色指印,又低头,将弹劾文稿里的“伪”二字再度描深。整套证供,从证词文字到证人画押,尽数属于事后伪造。

“柳文渊费尽心机,自以为天衣无缝。”温指缓缓合上卷宗,将墨屑样本小心收进勘验匣,动作沉稳,“可墨迹、纸张,处处皆是无法掩盖的破绽。物证我妥善封存,公堂之上,这份勘验结果便是最有力凭据。”

陆舌放下毛笔,收好写了大半的弹劾文稿:“待到下次升堂,我便当庭抛出这份证据。看柳知州还有何说辞。”

他没有立刻卷起这卷正本。放低烛台,光线落在卷宗封皮的红色官印上。印色相比内页旧墨更新,边缘藏着几道细微细纹,似是印泥未干之时,被指腹轻抹,再重新按压成型。

陆舌压低烛台,再次端详官印,忽然发问:“你说柳文渊既然急于造假,为何不另行重盖一枚官印?” 温指略一思索:“官印本身是真的。他只是持真印,盖在了一份新造的供词之上。”

陆舌默然,心中反复掂量这句话。真印盖假供,远比假印盖假供更为阴毒。

他没有点破这一处细节。重新用细麻绳捆好卷宗,指腹在绳结处多绕一圈,递向温指。

“这卷正本,由你随身收好。”他叮嘱,“柳文渊先前送来的那本,与档房这本,封皮官印新旧不一。”

温指接过卷宗,指腹触到官印边缘细微纹路,默然颔首。她此刻方才明白陆舌为何特意加固绳结——此卷一旦呈上公堂,便是倾覆柳文渊的最后一块重证,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档房之外,江雾顺着窗缝缓缓涌入,寒气浸透衣衫。案头烛火轻轻一跳,随即稳住,静静照着这卷勘破伪证的旧档。窗外江雾,愈发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