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不答。他久久凝望着那枚铜钱,眼底情绪从尖锐敌意,慢慢转为一层复杂神色,忌惮交织,难言分明。他不肯细说内情,只留下一句话,在狭小密室里轻轻回荡: “江水藏账,封字锁局。凡要掀开盘底之人,都会被江潮吞没。”
话音落,少年不再停留,转身冲入院外薄雾,身影转瞬消融在茫茫夜色之中。
温指握钱起身,看向赵明诚低声道:“他认得这枚信物,只是心存忌惮,不肯吐露实情。”
赵明诚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低声回应:“他怕的不是我们。他怕这枚铜钱背后的人,知晓他与外人谈及此物。”
温指没有接话,掌心掂了掂铜钱。倘若这枚信物牵连人命,少年今夜肯说出这几句,已是以身涉险。
赵明诚没有立刻应声,将灯火再压暗几分,重扫密室石台。铜钱原本安放之处,留有一圈极淡圆形印痕,像是曾放置过一件更大的圆物,许久之后才被人取走。
他接过铜钱,置于灯下再细看那个“封”字。温指也凑近端详:字口凹痕里嵌着一丝细微灰黑粉末,并非铜锈,像是某物在币面碾磨留下的残迹。钱币外侧还有一圈浅磨痕,似有人常年以拇指反复摩挲这个字。常年贴身携持信物之人,或是一直在等候这枚信物的人,才会有这般动作。
他指尖轻轻刮下那点灰粉,小心拢入袖中,不令碎屑落地。
“这‘封’字背后,另有一重隐秘势力。”他开口,“少年知晓内情,只是不敢多言。”
他将铜钱收进贴身布袋,压在敕令之下。步出密室,薄雾笼罩整座别苑,远处江水隐隐传来涛声。他没有回头回望暗门,袖中指尖轻触那一点灰粉,记下这一丝线索。
返程回驿舍途中,温指忽然开口:“那少年说,江水藏账。”
赵明诚脚步未停。“账册先前被人运离盐仓,可他却说藏在江里。要么他所知有误,要么——还有另一本账,从来没有登岸。”
他不再继续言语。夜色深沉,远处江涛阵阵,一声接着一声。
他回头望向别苑方向,那扇暗门依旧敞开,静静等候下一个闯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