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阿沅应声,转身快步走出盐仓。江风顺着仓门灌入,吹得干草簌簌作响。
阿沅离仓,沿江岸村落寻访。江畔寒风割面,她逐户寻访昔日守仓老卒。不少老人慑于州衙与商帮威势,起初闭口缄默。阿沅不催不逼,静静坐下聆听,一点点拼凑当夜情形。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卒迟疑许久,压低声道出见闻:“封仓那夜,夜色深重。有马车悄悄停靠盐仓后门,车轮沉重,在泥地里碾出深深辙印。赶车人黑衣蒙面,连夜运走数个木箱。”
阿沅立刻取出纪实簿,执笔疾书,追问车辙深浅、轮距宽窄。老卒细细回想,一一作答。阿沅道谢正要起身,老卒忽然唤住她:“姑娘,这话我本不该讲。”他顿了顿,“可我家小子前年在盐船上做工。沉船那日他恰好上岸,捡回一条性命。这些年夜里总惊醒,说睡在船上时,常听见夜半有人,在水下敲击船底。”阿沅不多追问,将这句话一并落笔。收好簿册,折返盐仓。
“轮距宽大,是重载马车。”阿沅低头看着簿册记录,“木箱体量不小,刚好盛装全套账册。当夜一共两辆马车,自盐仓后门出发,沿江堤向南,去往钱老五商帮的码头据点。”
温指听罢,重回暗格旁继续勘验。不再看空夹层,持薄刃探入砖缝,撬开相邻另一块青砖。砖后夹层比第一处更深,边缘留有一道极淡细线勒出的凹痕。
“他们刻意留下这处暗格,或许是设下假象。”温指直身,将薄刃收回木匣,“诱使人认定账册藏在此处,实则早已转运。方才砖缝里的线痕,是捆绳勒压而成——这墙体,被他们撬开过不止一层。”
赵明诚默然,缓步走到仓门边,望向仓外滔滔江水。盐仓出库记录一旦消失,盐船沉案便失去最核心凭证。他没有感慨对方谋划周密,目光落回阿沅手中簿册。
“账册并未销毁,只是藏匿转移。”他声音不高,“暂时找不到,不等于彻底湮灭。你记下的车辙,便是追查账册去向的突破口。”
温指方才所言,暗格本就是精心布设的假象。赵明诚心中想得更深:假象,是做给谁看?若一心掩蔽罪证,便该封死暗格,不留半点痕迹。留一个空空的夹层,是要让查案之人认定账册早已无迹可寻,就此止步。
他稍作停顿:“下一处,沿江堤追查这批木箱的去向。找到藏匿之地,便能挖出被掩藏的真相。”
阿沅将簿册收入袖中,应声领命。温指合上勘验木匣,扣紧匣身。三人步出盐仓,江雾漫过江岸,天地一片灰白。赵明诚没有回头回望那处空夹层,青砖位置、砖缝绳痕,已然牢牢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