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旧盐仓伫立江岸，墙体斑驳，青砖爬满灰黑霉斑。仓内阴冷潮湿，陈旧盐腥混着尘土气息弥漫四周。阳光自屋顶破损木瓦缝隙斜斜漏下，一束束光柱垂落，照在满地散落的干草与碎石之上。

赵明诚带着温指、阿沅踏入这座封存多年的官盐旧仓。脚下积土厚重，每一步落下，便扬起细灰，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当年失事盐船，出库盐货，便是从这座盐仓登记发运。”赵明诚抬眼环顾仓内。他不急着检视仓壁，先垂首扫视地面——尘土层层堆积，唯独后门近处一小片，土色偏深，似是近期被人反复踩实。

他俯身细看那片压实的泥土。脚印新旧交错：几道仓促凌乱，踏入仓内直达墙根，旋即折返；另有两道，步距均匀规整，像是刻意将地面踏平。这处暗格的位置，仿佛是有人特意留下，专等查案之人前来探寻。

那两道均匀的脚印越看越蹊跷。寻常入仓差役不会这般落脚，搜赃之人亦不会。留下脚印的人，是为给自己留一句“我已到此查验”的退路。留下脚印与布设暗格，出自同一人之手。

温指提着勘验木匣缓步向前。指尖抚过仓内立柱，沾了一层湿冷霉灰。她并未拭去，反倒在指腹轻轻捻动感受，再沿墙体慢行。左手轻贴墙面，指腹按压每一处砖缝。常人不会留意砖缝，可她深知，墙能掩人耳目，砖缝不会说谎。行至一处墙体接缝，她停下脚步，指尖抵在青砖边缘轻轻一推。

“这里不对劲。”她抬手指向墙面青砖，“砖块边缘有新近撬动痕迹，并非早年所留。”

赵明诚走上前来。墙面青砖排布看似齐整，唯有这一块区域，砖缝间泥土新鲜，分明是近期遭人动过手脚。

“是暗格。”赵明诚转头看向阿沅，“清理周边碎石。”

阿沅颔首，弯腰拨开砖块下堆积的碎土枯草。指尖触到冰凉砖石，动作细致缓慢，不放过任何缝隙。片刻之后，暗格轮廓完整显露。

温指取出匣中薄刃，小心撬动青砖。砖块向外挪开，露出墙体中空夹层——夹层空空如也，只残留薄薄一层陈旧纸灰。

“空的。”温指探手入内，捻起一点黑色纸灰凑近鼻尖轻嗅。她没有仓促下定论，又捻取少许，在指间搓开，“纸灰时日不远。账册并非在此焚毁，而是被人提前系统性转移。这里原本存放盐仓全套出入库记录。”

赵明诚俯身端详暗格内痕迹。若是就地焚书，必会堆积大量灰烬，此处却只有零星残灰，账册定是预先取出、带离盐仓。他直起身，目光投向仓后门，开口吩咐：“阿沅，走访附近守仓老卒。查清盐仓封仓当夜有无异常车马，车辙、来人，所有细节尽数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