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抬眼望向他,烛火映亮眼底,清亮坚定:“我知晓。一地贪腐仅为枝蔓,根系藏在更远之处。敕令已下,我自当领命。”
王怀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雍州案卷:“我依旧只做旁观者。有线索便递,该隐匿便隐匿。不会在明处与你并肩,亦不会阻拦你的脚步。”
赵明诚深知这番话的分量。他沉默片刻,伸手从木匣取出一枚磨得温润的铜钱——正是苏子墨交给李顺,被他紧紧攥过的那一枚。指间转了半圈,收进贴身布袋。
“我懂你的规矩。”赵明诚折好敕令,贴身收好,“我只坚守法度,查办沉冤。各方势力博弈,不在我首要考量。”
王怀安看着他眼底不曾消减的孤勇,轻轻一叹:“前路杀机暗藏。江南势力,绝非雍州官吏这般容易撼动。踏入寒江水域之后,一举一动,皆受人监视。”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暮色:“密函附带江南商帮简要讯息,你可交于小队提前梳理。”
赵明诚拿起附纸快速浏览。纸上寥寥数语,记载江南私贩盐引、商帮勾结州衙、旧案卷册多有残缺。文字简短,已然窥见其中盘根错节。
“何时动身?”赵明诚抬首询问。
“三日后登船。”王怀安答道,“秋末江寒,江面常起大雾。雾既是掩护,亦是陷阱。不少人,正等着你们踏入江雾之中。”
赵明诚没有立刻回应。指尖摩挲附纸边角,纸张是江南夹江纸,微微受潮,带着水汽。他没有归入卷宗,折好压在案下上锁木匣底部,与几户红绳人家的名单放在一处。
“三日后,江码头汇合。”他定下行程,语气平稳。
王怀安微微躬身,不再多言。转身行至门边,手搭木门,回头再望烛火下的赵明诚。
“愿你这杆法理标尺,远赴江南寒江,依旧不折。”
话音落,推门而出。身影迅速融入廊下阴影,脚步轻悄,转瞬消失在驿馆曲折廊道,仿佛从未到访。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燃烧。赵明诚独坐案前,再度细读敕令。窗外秋风不息,落叶撞击窗板,声声不绝。
他没有望向窗外。折好敕令收进贴身布袋,又从木匣取出那枚铜钱放入袋中,压在敕令之上。铜钱紧贴胸口,带着一丝凉意。
“江南,盐案,沉船。”他在齿间缓缓碾过这几个字,掂量其中重量。没有过多算计,亦不沉溺忧虑,按紧布袋,起身吹灭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