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佥事。”官僚抬首,语气骤然缓和,判若两人,“你说要开棺复验、当堂对账,本官准了。三日后,县衙偏堂,你携所有物证,当堂对质。”
赵明诚没有即刻应答。他捕捉到官僚应允之时,眼底那股松懈,与方才按压惊堂木的狠戾截然不同。
心中一沉,神色却依旧平静,躬身道谢:“多谢大人。”
官僚抬手示意二人退下。
走出公堂,陆舌快步跟上,压低声音:“佥事,方才他还执意阻拦,听差役禀报之后,怎会轻易应允?”
赵明诚并未作答,目光望向差役进来的方向,又落回角落那名被按住肩头的旁听百姓。
“方才那差役进堂前,先绕去库房方向一趟。”他低声道,“带回的消息,无关堂上争辩。”
陆舌脚步一顿。
“三日。”赵明诚将二字在齿间碾过,“他给出的这三日,足够他安排许多手脚。”
陆舌瞬间恍然,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重审文书,批复要等三日;李顺的斩刑核准文书,算时日也就在这几日。他许诺的三日是局,我们争抢的七日是死限。两条时限暗中角力,谁先一步,便决定李顺的性命。”
赵明诚没有接话,望向库房方向,夜风之中仿佛飘着淡淡的纸灰气息。“倘若账册仍在架上,偏堂对质之时,他们便打算当场篡改做伪。若是不在……”他稍作停顿,“那今夜他们便会动手销毁。”
他抬步朝驿馆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陆舌,今夜回驿馆,不必急着草拟对质辩词。”赵明诚吩咐,“你前往库房,查验那三本留有空白的粮仓账册,是否仍在架上。”
陆舌不多追问,转身奔赴库房。脚步匆匆,衣角卷起一阵风,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赵明诚独自立在原地,秋风掀动衣摆。他忽然看透了对方的盘算:官僚肯松口给出三日,并非退让妥协。他笃定,三日之后,账册、尸身、证人,都会不复存在。
账册可以失火焚毁,棺中尸身可以被盗损毁,证人可以改口翻供。这三日,不是留给赵明诚查证真相,而是留给他们清理痕迹。
方才那名被差役按住的旁听百姓,此刻正被两名差役半推半引,走向公堂侧门。赵明诚没有回头,心里清楚,这人踏出这道门,再也无法开口作证。
“这三日,”他低声自语,“是留给他们销毁证据的时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