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迟疑许久，缓缓伸出冻得青紫的手，小心接过铜钱，紧紧攥在掌心。冰凉铜体贴着皮肉，带来一丝微弱、切实的重量。 “你……为何要帮我？”李顺抬眼，眼底满是茫然。

苏子墨面无笑意，神色淡漠。颅内隐痛仍在缓缓蔓延，他不动声色压住。 “我不是帮你脱罪，只是辨明何为真相。”他缓缓后退半步，“今日我们的对话，不必告知狱卒。仔细想想，逼你顶罪之人许诺的安稳，本就是镜花水月。”

李顺攥紧铜钱，垂眸望着掌心，长久沉默。 苏子墨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囚廊。铁锁哐当一响，隔绝牢内昏暗。

踏出牢狱大门，秋风迎面吹来，稍稍驱散身上阴冷潮气。苏子墨抬手按住额角，读心留下的钝痛一阵阵持续传来。

他脚步微顿，没有即刻离开。方才引他入牢的狱卒，此刻正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火没有照路，那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打量他。

“苏吏。”狱卒开口，声音平直无波，“方才您在牢里，停留得比寻常问话久。”

苏子墨抬眼看向他，并未作答。

“李顺是钦定死囚。”狱卒继续说道，语气看似恭敬，内里却带着压迫，“县衙吩咐，非复审，不得私谈死囚。您问完，不妨早些回去。”

苏子墨望着那盏灯，火光在狱卒手中轻轻晃动。他放下按在额角的手，指尖在袖中收拢。 “问完了。”他说，“劳烦带路。”

狱卒应声，转身向廊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苏子墨跟在后头，目光落在狱卒后颈——那里一道旧疤，位置刁钻，寻常狱卒很难伤到此处。

走出监区，狱卒在门口侧身让路。苏子墨自他身侧走过，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熏香，混着铁锈气息，绝非牢狱本该有的味道。

走出很远，苏子墨才停下，回身眺望。那狱卒已经转身返回监区，身影隐入阴影。

苏子墨摩挲袖中另一枚铜钱——方才递出去的，只是预先备好的一枚。他贴身藏着的这一枚，仍在指尖。

这股铁锈混着熏香的气味，四日前，他在那卷“涉案旧档”夹层之中，也曾闻到一模一样的味道。而那夹层，是县衙库房之人连夜补造。

库房、牢狱，两处人手气息相通。一张大网，横跨衙署与监牢，紧紧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