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器不符、无搏斗伤、创口藏残留。”赵明诚低声道,“县衙验状上写的,是哪一条?” 温指把白布轻轻盖回死者,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三条,一条都没写。”她直起身,指尖还带着凉意,“当初勘验的吏员,要么失察,要么被买通。他们明知凶器对不上,依旧写下‘短匕刺入,一击毙命’。”
赵明诚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殓房门口,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冲淡屋里的腐味。 “尸身会腐。等到伤口形变,他们便能称我们丈量有误。”他暗自掂量这份证据,“这条证据很重,单独拿出来,却还压不垮对手。”
“这份勘验记录,你亲自誊写,每一条细节都标清楚,日期、时辰、丈量结果,一字不漏。”赵明诚转身,“誊两份,一份你贴身收好,另一份,另寻一处不在县衙库房的地方妥善藏好。防着有人销账。”
“明白。”温指开始一件件收回勘验器具,骨针入袋,薄刃入袋,蜡片入袋,动作利落。方才那一瞬的心绪,已经压了下去。
二人步出殓房,晨光正爬上衙门前石板路,霜气在光里升腾成薄薄白雾。身后,两盏油灯还亮着,白布盖着的死者静静躺着。
“凶器不对,是第一个缺口。”赵明诚低声道,“陆舌的账册,苏子墨查的书信,沈嗅寻访证人,多点同时咬住。等这几条线全部咬合,这份铁案,就裂了。” 温指攥紧勘验布袋。“物证不会说谎。”她说,“只要痕迹还在,假的就是假的。”
话音未落,一名灰衣差役从院落另一头快步走来,手里托着一卷纸,站定在他们面前,躬身。 “赵佥事,县衙库房差人送来的文书。”差役抬眼,目光飞快扫过温指手里的布袋,“说是涉案旧档,请您过目。”
赵明诚接过纸卷,没有立刻展开,指尖先捏了捏封蜡。蜡是新的,封口处的印纹却是旧印,纹路模糊。 “库房差人送旧档?”他问。 “是,特意跑了一趟。”差役答得飞快,“还说,若佥事要看别的,只管吩咐。”
赵明诚颔首,让差役退下。待那人走远,他拆开封蜡,展开纸卷。纸页边角泛黄,中间却有一处新得刺目的夹层——像是有人特意从旧档里抽出几页,又补了新的进去。
他抬头,与温指对视一眼。 方才那名差役,说话时手一直贴着腰侧,目光紧盯温指的布袋。这绝非单纯送文书该有的神色。
“这卷旧档,来得太快了。”赵明诚低声道,“我们前脚验完尸,后脚就有人递来‘涉案旧档’。像是有人急着想让我们看见什么。” 温指的目光落在那处刺目的新夹层上,没有说话,只是把勘验布袋又攥紧了几分。
“更怪的,”赵明诚的声音又低了一分,“一个送旧档的差役,为何要盯着你的勘验布袋看?他不该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温指这才攥紧布袋。袋中,正躺着那片藏褐色碎屑的棉片。
“他在找的,”她说,“可能就是我刚放进木盒的那件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