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鬓角早已爬满细碎白发,脸上全是常年操劳的细纹,看着疲惫又沧桑。
两人看见李波进门,只是淡淡抬了下眼,没有笑脸、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话。
整个堂屋的空气又冷又僵,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来了。”
岳父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闷得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听不出喜怒,却藏着掩不住的疏离和怨气。
岳母则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炉边的炭灰,迟迟不肯抬头看人,语气平淡疏离:“外面冷,进来坐吧。”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热情招呼,和别家女婿回门的热闹温情比起来,反差格外刺眼。
换做心眼小的人,大概率会觉得岳家故意甩脸子、不近人情、太过苛刻。
但李波完全能理解二老的心情,半句怨言都没有。
他默默把整车的高端年货一一搬进屋里,整齐摆放在堂屋的桌子上,随后端正站好,弯腰诚恳问好,态度谦逊又郑重:“爸,妈,新年好。今年是我不好,让翠翠和孩子跟着我受累吃苦,也让二老日日操心、夜夜挂怀,是我的失职。”
不提还好,这话一出,直接戳中了岳母积压许久的心事。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压着隐忍的红血丝,平日里温和慈祥的眉眼,此刻藏着掩饰不住的责备与委屈,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操不操心、累不累都无所谓,我就问你一句,翠翠嫁给你这几年,享过一天安稳福吗?”
“当初你张口说要创业,翠翠二话不说,掏空我们娘家全部家底支持你,我们老两口半句没拦,全力成全你的梦想!”
“可你呢?一走就是大半年,常年音讯稀少!全村上下都在传你欠债跑路、抛妻弃子!”
“大年根底下,债主直接堵上门来逼债、羞辱人,甚至敢口出狂言欺负我女儿!”
“我女儿、我小小的外孙,在家受人欺负、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整整一年日日担惊受怕!李波,换做是你,你心里疼不疼?”
一番话,没有刻薄刁难,没有嫌贫爱富,句句都是为人父母的真心疼惜、句句都是积压已久的委屈。
字字戳心,落在安静的堂屋里,沉重得让人窒息。
一旁的岳父闷头抽着旱烟,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沉沉开口,语气满是无奈和心酸:
“我们从来没嫌过你穷。当初你一无所有、一穷二白,我们照样真心实意把女儿交给你。我们气的从来是你的穷,是你让我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白白受了这么多本不该受的罪!”
面对二老的连声质问,李波腰杆挺得笔直,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半句辩解。
他神色诚恳,满心愧疚,郑重颔首认错:“爸,妈,是我的错。是我年少莽撞、前期能力不足,让翠翠跟着我颠沛流离、受尽冷眼委屈,让孩子小小年纪跟着担惊受怕,更让二老日日忧心、夜夜难眠。过去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吴翠翠看着丈夫真诚认错的模样,又望着父母满心疲惫、满眼心疼的样子,鼻尖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她连忙轻声开口温柔劝解:“爸、妈,都过去了。李波这半年在外打拼真的特别苦,吃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罪,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和孩子,一直拼尽全力撑着咱们这个家。”
可二老积压了一整年的怨气和心疼,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消散的?屋内的气氛依旧凝滞压抑,僵局迟迟没能打破。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灵动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爽朗的少女嗓音,活力满满地响起:
“爸!妈!我回来啦!新年好呀!”
来人正是吴翠翠的亲妹妹、李波的小姨子——吴小雨。
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鲜活、朝气蓬勃,从小性格开朗活泼,爱热闹、爱逛街、爱玩耍。
今年过年她一直待在老家,大年初二一早就约着村里的同龄伙伴出门串门游玩,玩到尽兴才匆匆赶回来。
她一身崭新的新年卫衣,妆容清爽干净,浑身透着年轻女孩独有的朝气与灵动。
刚踏进院门,她的目光瞬间被门口停放的崭新豪华豪车牢牢吸住,脚步一顿,满眼惊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