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按照乡里流传多年的老规矩,是出嫁女儿归宁回门的日子。
不管嫁得远近、混得好坏,这天都得带着丈夫孩子,拎着年礼回娘家拜年,图个阖家团圆、新年顺遂。
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袅袅缭绕,冬日的清冷还没散尽,整片山村依旧裹着浓浓的年味,处处都是喜庆的烟火气息。
李波清早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八位系统精英常年紧绷神经,全年无休、时刻待命,压根没有好好放松游玩过。趁着新年假期无事清闲,几人干脆结伴驱车直奔市区,逛街闲逛、感受市井年味,难得彻底放松一回,便没有跟着李波一家回门探亲。
往年回门,李波囊中羞涩,手里拮据得厉害,带的年礼无非是普通糖果、散装糕点、寻常荤素,单薄又寒酸,每次登门都浑身局促、格外窘迫。
但今年,彻底不一样了。
如今他站稳脚跟、事业有成、身家安稳,压根不舍得让妻儿再受半分委屈,更想好好给妻子撑足脸面。
专柜正品燕窝、成品冬虫夏草礼盒、正版飞天烟酒、高端轻奢滋补套装、长辈专属康养礼盒……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高端好物,价值不菲、体面十足。
这么多贵重年货整齐码放,满满当当塞满了整车,光是看着,就透着满满的底气。
他心里很清楚,前几年让吴翠翠跟着自己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如今日子好了,他只想倾尽所有,一点点弥补妻子过往的所有不易。
崭新的豪车平稳驶出村口,一路顺畅,稳稳停在隔壁村镇的岳父家自建小院门口。
车门推开,年味扑面而来。可眼前的景象,却和别家热热闹闹的回门场面截然不同。
别家女婿上门,岳父岳母早早站在门口翘首等候、笑脸相迎,烟火气十足。
唯独李家这里,院门敞开着,门口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半分迎客的热闹劲儿都没有。
院子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却低沉压抑,听不出半点新年的欢喜暖意。
吴翠翠牵着儿子的小手,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无奈和酸涩。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
二老一辈子老实本分、心地善良,从来不是嫌贫爱富、势利贪财的人。哪怕当初李波一穷二白、一无所有,他们也从未过半句嫌弃,真心实意把女儿托付给他。
二老心里所有的冷淡、所有的不痛快,从来不是针对李波这个人,纯粹是心疼自家女儿!
想当初,李波执意创业、一无所有,是吴翠翠义无反顾掏空娘家全部积蓄,又厚着脸皮四处借钱,倾尽全家之力,咬牙扶持丈夫追逐渺茫的未来。
后来大半年,李波远赴南广闯荡,聚少离多、音讯寥寥。
村里的闲言碎语、恶意流言满天飞,人人都传李波创业失败、欠债跑路,抛下妻儿不管不顾。
年前债主直接找上门堵门逼债,言辞嚣张刻薄,甚至还口出狂言、百般羞辱,荒唐到妄图逼人抵债。
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周边两个村镇,人尽皆知。
岳父岳母听说了全程,整整好几宿睡不着觉,心里又酸又疼,憋屈到了极致。
他们眼睁睁看着女儿省吃俭用、吃苦受累,日日夜里偷偷抹眼泪,独自撑着偌大一个家;看着自家年幼的小外孙,小小年纪就要跟着大人担惊受怕、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受旁人白眼嘲讽。
身为父母,满心满眼都是疼惜,却偏偏护不住女儿、挡不住流言,这份无力和憋屈日积月累,早就深深压在了心底。
他们不恨李波穷,只恨他让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女儿,白白吃了这么多没必要的苦,受了这么多无端的委屈。
李波心里透亮,把二老的心思摸得彻彻底底。
面对这份冷淡疏离,他没有半分不悦,心底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和自责。
他一手提着厚重的高端年货,一手牵着妻儿,神色坦然、态度谦和,稳步走进院内。
堂屋里,岳父岳母正围着炭火盆静坐烤火。
岳父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常年务农劳作压得他脊背微微佝偻,一双手掌粗糙干裂,布满岁月老茧,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