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切口比地图上窄。
陈序进来时,先把盾从肩后移到左臂。山壁就在右手边,废弃的壁轨嵌进石头,铁齿上积着旧灰。左侧是一条缓斜的碎石坡,往下十几米才有树;测量车若从这里滚下去,他们这趟的租金和押款就得一起埋进去。
前面的女人停下脚步,抬手指了一处轮印。
“到这里,我量过。后面你们自己确认。”
她叫折页,三十六级行旅者,拿的是独立勘测合同。工具袋里塞满折得大小一致的图纸。铜轨介绍她时,她先看过付款范围,再看队伍名单,问得最清楚的是谁对最终线路判断负责。
陈序答是他。
“那我只交我确实量到的。”她说,“你要我顺便猜,另写一栏。”
眼下她指的那道轮印在一块岩石前断了。陈序弯腰看,岩石背面有几条短而深的刮痕,像重物被人反复拖过。
汽水已经走到测量车左侧,枪尖压低,没越过岩石。
“下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车轮下的铁轨抖了一下。
一截灰黑色的尾巴从轨道阴面甩出,贴着石面扫向汽水脚踝。汽水向内收步,枪尾支地,硬把前冲的重心收回来。尾尖擦过护胫,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钳轨蜥,38级,重型普通。】
那东西比测量车还长,背甲的颜色几乎与旧铁轨一样。它两只前爪扣在轨底,肩部往上一拱,整条前身从狭缝里翻了出来。
测量车被顶得歪向左侧。
折页一把抓住推杆,没能拉住,手套沿杆子滑出半尺。陈序赶过去,肩膀撞上车厢的硬边,车却仍在往外斜。
里面有量具,底部还有配重。
“胡老板,左轮!”
“别撑死,给我三秒!”
胡老板把构件料压到碎石上,双手展开。一座临时支架贴着外侧轮缘成形,前端顶住凸起的石块。他没有直接托整辆车,只给那只已经离轨的轮子留了一处能落下的地方。
陈序松了一点肩力,车轮沉下去,支架发出吱呀一声。
山壁那边,汽水的第一枪刺进了钳轨蜥颈侧。枪尖拔出时带起几片碎鳞,它立即转头,咬向他的前臂。
“回来。”陈序说。
汽水回枪横拨,借一次错身退到车尾。他没有退远,给陈序留出一人宽的进路,枪尖仍指着蜥蜴较薄的下颌。
陈序举盾顶上。
咬击撞到盾缘,左臂先一麻,脚底紧接着向后滑。陈序没有同它对推,顺着肩部转向把受力略微带偏。蜥蜴下颌贴着圆盾擦过去,咬在侧面的废铁条上,半截铁条当场弯了。
“右边能站,别踩我脚后。”他报位。
汽水从他右肩切入,新枪的长短切换卡过半拍,枪尾撞到山壁。他立刻放弃那一下,直接用短枪从盾侧补进伤口。
“新枪还认生?”胡老板忙里问了一句。
“回去给它上课。”
蜥蜴挣开铁条,两只前爪同时抠住地面。
陈序看见它的肩向左沉,立刻把盾往下压。尾扫从外侧回来,正撞在斜放的盾面上,震得他胸口一闷。身后老四的护身祈愿已经先落下来,光层被这一记撞散,替他扛住了最直接的失衡。
生命仍掉了一截。
“肩怎么样?”老四问。
“能抬。”
“那别连续吃尾巴。”
白瓷杯在车后放下第一枚阵点。她没有往蜥蜴脚底抢位置,先将第二枚贴到内侧石基,连接成一段沿轨道展开的狭长阵区。
“陈序,退过车头。让它自己进来。”
陈序向后挪,盾面遮着蜥蜴的视线。它的头跟着他,身体却还横在车头前。汽水没急着补伤害,将枪尖轻点两下,引它把后半截也转过来。
钳轨蜥向前一扑。
前爪落进减速阵时,动作没有突然冻住,只比它自己的预期慢了一点。陈序就用这一点退到测量车右前方,汽水从另一侧斜切,枪锋顺着颈侧旧伤再入半寸。
陈序听见枪杆弯曲时短短的弹响。
这回切换没有卡。
蜥蜴吃痛,扭头追汽水,陈序向前抵住它的肩,剑尖沿抬起的鳞缝送进去。新短剑收得快,他拔剑退盾,恰好让过下一次咬击。老四跟着挪了两步,给他的行进治疗维持数秒便停,注意力立即回到汽水小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