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轨用自己的账号调出一份总包附件。纸鸢断线的审阅意见附在最后，集中问了验收证据和责任范围，没有一句替任何人担保。需要他们补签的地方有三处。

胡老板指着预付一栏：“一百二十金，签约到账。余下一百四十金最终验收支付，总报酬二百六十，不因我们自己多花材料再加。”

“回收杂料也算在里面。”铜轨说，“别到时候又卖一遍。”

陈序继续往下看。

九十日独家试运营选择权，不等于现在就有九十日收入。需要联试通过，再承担运营所需的人力和风险。若未能按约完成，迟误造成的实际损失要按已列范围核算，试运营选择权可以被收回。

棚外正在卸一块钢板，落地时沉沉一响。

陈序将条款停在这里，没有往下按确认。

无定界能拨出的专项本金是二十金。数字单放在公会账户里，像一块还不错的余钱；摆到钢板、牵引车和付酬工时面前，就薄得很快。

“二十金用了，其他人的正常开销怎么办？”他问胡老板。

“各留各的。这个项目账户独立，练习场和原有维护不会从这儿扣。要再垫，不许我一句话就划进来。”

“赔付也不能从没参与的人那份分成里补。”老四说。

白瓷杯先填了自己能承担的时段，再点开表决。“我同意做。全程热态验证必须排进去，不能只做出一个能转的样件就发车。”

胡老板也确认了。他把二十金填入专项拨款，等第三个人。

陈序看着两人的名字，手指移到同意前，又停了一下。

他想象过接一条能持续带来收入的路，公会以后不必每缺一把工具就临时凑钱；也想象过大家在同一个训练场里，把时间用在更难的比赛上。可这份合同要的钱、要的出勤和会赔掉的东西都是真的。

他抬头：“今晚还有人觉得哪一项不能承担，先说。签了以后，‘我以为’不能当退出条款。”

汽水用枪柄敲敲地，表示自己已经填好。老四确认直播安排只用经同意的素材，未公开图纸不拍。胡老板又检查一遍工时表，没替不在场的人填参加。

陈序按下第三个确认。

公会专项拨款二十金进入独立账户。铜轨随即完成签约，一百二十金预付到账，余额显示一百四十。

没有庆祝提示，只有一串待执行项目。

米菈把最下面那根被压歪的木条抽出来，重新竖直。她看过签字，伸手向胡老板要图。

“现在可以磨第一件了。”

试样只加工外壳。胡老板用工具台卡紧毛坯，米菈扶着量规核定位孔，陈序替他们搬开地面那些容易绊脚的包装。普通工具台的固定螺钉还没拧顺，第一次下刀就轻轻颤了一下，胡老板立刻停手，自己趴下去垫脚。

汽水想替他把整张台子抬起来。

“别用那个角。”胡老板声音从底下传出来，“那是折叠扣，你一抬，我人就被折进去了。”

陈序忍着笑，改从横梁托住。

半个钟头后，外壳终于套进牵引头。胡老板转动手柄，金属轮从卡顿到缓慢转过一整圈。汽水等着看第二圈，它也转完了。

大家的脸色这才松下来。

米菈却没有盖检印。她在外壳侧面贴了一小条纸，写“冷态空载”，然后把手套重新戴好。

“今天只能写这四个字。”

陈序望向地上的三种连接件。昨天它们各自在自己的检具上合格，现在终于能接在一起转动，却还是没有一辆车真正上路。

他把周六的勘测约定发进群，标明集合点、回站时间和需要带的药。

发完，现实下线提醒正好亮起。

白瓷杯从他手里接过压着图纸的金属块，朝门外偏了偏头。

“你的班。”

陈序点点头，走到安全区退出。摘下设备时，屋里还亮着他出门前留的那盏灯。他洗了手，热上饭，把夜间测试用的工作界面打开。

距离八点，还有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