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跨出门时，听见身后第一声报位。不是他的声音，也没有谁刻意模仿他的说法。南窗按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叫石壁，春风回知道，龙哥脚下先慢了一点，然后找到了该走的缝。

他没有回去再教一遍，抬手和门里的人告别。

第一段驿车走到换乘站就停。

他们坐在靠后的长凳上，车窗外是渐渐远去的浅水和灯架。汽水刚开始还站着看，后来被颠得坐下来，长枪贴着腿，免得扫到其他乘客。老四问他是不是每次换地方都得先表现一下兴奋，他说不兴奋怎么练，话没说完，车轮一跳，牙险些碰到杯沿。

胡老板从旁边把水拿稳。

“先练这个。”

过了中午，现实时间到了需要休息与准备工作的空档。陈序在安全换乘站退出，没有让其他人必须一起等。他们各自约好下一段交通，能先做的普通登记由白瓷杯与胡老板处理，不能代签的留着。

晚上他做完安衡的测试，才看到一张候车棚照片。

沈书瑶发来的，画面里胡老板正在和摊主讨论一块普通零件，周恺的游戏角色在旁边看热闹。她没在照片外再写“等你”，只说已经办好可提前做的手续，明天按原时间见。

陈序回了好，洗漱睡觉。

最后一段路比沿海干些，车窗边的木框带着灰。铸汀镇北面的烟囱渐渐出现，炉心联邦的检印刻在货站的金属牌上。远处轨道越过坡地，朝赫里安的方向伸出去，一直看不到尽头。

铜轨在站外等了一会儿，把公开勘验票交给他们。

“明天先看试装。能不能接，看完再说。”

胡老板问有没有三套规格的对照，铜轨说有，但旧线路改件可能不全在图上。白瓷杯立刻记下，汽水往北面看，想知道十八公里究竟得走多久。

陈序没让大家今天就进线。

到站后的行李、工具、住宿与离线安全点先各自处理。胡老板取出旧工具，逐件擦掉路上沾的灰，将明早要用的那几件放到最外侧。

傍晚，他与白瓷杯在货场外停了片刻。

黄线内的吊架正把一个大木箱提上半空，工人挥手，让路过的人站远。箱底晃过连接轴，钢索在夕光里绷成几道细亮的线。

“明天就这个？”陈序问。

白瓷杯核了一眼票：“其中一组。”

她收起票，先往外走。两人已经确认过晚上各自的安排，不用再用告别之前那几分钟把所有事情谈完。

公会群里传来今天的结单。

南窗与晒盐完成了短班，拾穗写了第二天的接货时间，夜班哨补了一处观察记录。春风写了明天下午的空档，龙哥问大家什么时候再用锅，舞王回得晚些，说等她上完课再看。

陈序把到站消息发出去。

群里有人回收到，有人只是点了确认。没有谁要求他们一定带回一份成功的合同，也没有谁因为会长离开便暂时停止自己的事。

他走到约好的休息处，在窗边坐下，回复铜轨明早见。正要收起终端，货院又发来一张照片。龙哥最后离开，特意回头拍了一下门上的牌。

无定界。那颗换过位置的钉子旁边，还留着一个小孔。

他将照片存下。窗外一辆空货车沿轨道慢慢驶过，轮子碾过接缝，咔嗒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