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确认回执上有两处很小的退回痕迹。他记得其中一处，自己第一次填的采样时间沿用了前一天的模板，复核时才改掉；另一处是附件名称不一致，财务让重新提交过。

当时忙着补，觉得不过多点几下。钱真的到账，他才把三十日里那些并不好看的零碎过程连起来：下班后核日志，第二天重新对采样点，还有不想再看却不得不打开的那张表。

他把回执存进自己的合同目录。汽水还在问白瓷杯测试后能不能马上赶回来，声音比刚才急，仿佛时间一旦答应了，就该挤一挤塞进每个空格。

“先问结束时间。”陈序提醒。

对面很快回复，当日会根据队员状态追加一次短复测，不保证五点前离场。汽水看完，将自己原先打好的“我能赶回来”删掉，改成那天不参加现场维护，只在晚上方便时核自己的部分记录。

陈序把现实账户的通知收起，问他现在什么感觉。汽水低头摸了两遍枪上的锁扣，忽然冒出一句自己还没告诉家里。

“等稳点再说？”

“我怕一说，他们以为我已经进队，回头全亲戚都知道。”

“那就照通知讲。”

汽水嗯了一声，给家里发的第一句话却打了很久。

陈序拿起杯子，水已经凉了。

“你的也来了？”胖头鱼问。

陈序点头。

“那今晚吃点好的。”

“我八点有班。”

“又没叫你吃通宵。”

他们最后只在照水城的面摊多加了一盘小菜。陈序下线后还得热冰箱里留的饭，但几人坐到同一张桌边时，他愿意把眼前这顿当作今天的庆祝。

汽水没有让别人请。他先付了自己的那一份，又把盘子里的小菜拨到老四那边。

“今天不欠鱼丸。”

“我还没开口。”

“提前说。”

白瓷杯收到了水务回复。那一班可以调整项目顺序，但延后的检查必须在下一固定时段完成，不能再顺延。她把答复让汽水看过，汽水看完便在需要自己到场的那格上作了确认。

龙哥和春风都不在线，群里却各自回了消息。春风说恭喜，后面是一张自己将休息时段重新核对过的截图。龙哥回得长些，说自己年轻时也差点走上职业道路。

汽水立即问差在哪儿。

【操作。】

老四低头笑，连手里的筷子都停了。汽水把消息给面摊老板看，老板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问这一桌还要不要加汤。

晚些时候，陈序按时退出游戏。

房间里天色暗下来，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在铺路砖上颠了几下。他把饭热好，吃完洗了碗，在上班前还有十五分钟。

手机里，母亲发来一条语音，问近来睡得怎么样。他没有再用“还行”敷衍过去，回了自己已经开始做远程工作，晚上下班晚，但时间固定。

母亲追问是哪家公司，他把能说的工作内容讲了两句，没有把试用状态说成正式录用。

到点后他坐回桌前，打开安衡的工单页面。熟悉的检查项一行行出现，有一份提交材料缺了附件，需要退回补充。

那张单处理完，杯里的水也凉透了。他添了热水，继续看下一条。

另一边，汽水回到练习场，给龙哥留了一段十几秒的录像。画面里他用枪杆把人逼向巷口，最后那半步却收得很清楚，没有让对手完全卡死。

【周末练这个？我逼过去，你看能不能接。】

发送前，他又加了一句。

【几点方便？】

龙哥过了许久才回复，说明天得先陪家里人办点事，下午晚些时候可以。

汽水把时间记好，收起枪。在训练记录的第二段转向上，他标了一个小圈，没急着把所有项目再跑一遍。

明天还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