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背后的黑水顺着那一寸缝隙流出来，在地面画出一条很细的线。线没有朝低处走，反而贴着石缝缓慢爬向模块。

老四用空杯扣住水线。透明杯壁很快蒙上一层暗雾，杯底却仍是干的。

“这东西连杯子都不肯好好进。”汽水说。

白瓷杯把阵尺悬在杯口，没有落下阵点：“不是活水追模块，是模块短暂打开了原来封住的方向。关掉以后，压力还没立刻恢复。”

水线退回门缝，陈序仍站了片刻。隔着盾，他听见门后还在流水，伸手示意胖头鱼先别重新接电。

胖头鱼用剩下的一只空壳替换变形外壳，将两道限制线重新画上去。一道表示不能连续使用，一道表示必须在有撤离线时启动。借用单还挂着待验收标记，胖头鱼将试验曲线附了上去。

测试记录刚保存，一名穿泊舟盟深蓝短褂的玩家便在工位外等他。对方名叫雁过三江，腰间没有武器，只挂着三枚不同商会的通行牌。

她想买第十九组发现的支流坐标，也想长期收购旧水道产出的浊化结晶。报价比市场高，条件是同类材料优先卖给泊舟盟。

“一个月？”胖头鱼点着期限往下看，“跌了按这个数收，涨了怎么算？”

“按市场价。下个月续不续，到时再谈。”

他又看了一遍最低收购价，手指停在预付款那栏。

这是一份不坏的合同。预付款足够让他开始做新模块箱，他便能把更多个人结余留给现实里那笔款项。

但一个月内，第十九组发现的材料去向都会被泊舟盟先一步知道。

胖头鱼与四人确认后，只出售两枚完整水脉晶体，共四十八银；路线和后续材料不作独家承诺。雁过三江没有翻脸，只把价格降回普通收购线。

“你们队想做固定维护。”她说。

“后面能出什么还没量过。先卖这两枚，别的我报不了。”

“那就按普通价买两枚。以后有新货，记得也问我的价。”

雁过三江收好货单，却没马上离开。她把北岸货船的空返时刻给了陈序。

“罗篙说你们明天可能运设备。下午有一条船空返，按重量给运费，能比雇专船省一半。”

雁过三江走后，汽水还在看那笔预付款。白瓷杯把格尺的交付范围推过去，两张单上有几行重了。

他翻到下一页，关掉了收购邀请。

现实通讯在这时震动。

胡志成退出游戏，维修协会的水声消失，出租屋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低鸣。前员工梁师傅发来消息，问月底补偿是否还能按原日期到账。

胡志成看了一眼账户，又看了一眼被他拒绝的预付款。

【可以。月底前。】

他没有告诉对方，退役水务箱的个人投入尚未全部回本，八十银补偿只覆盖任务承担的那部分工具功能。

重新上线时，导流模块仍放在公共工位。陈序他们已经离开，只在旁边压了一张维修协会的借用单。

胖头鱼拿起模块准备收工。

身后的退役水门忽然发出一声低响。

没有接入模块，也没有人碰开关。

沉重门板自行抬起一寸。

胖头鱼没有凑过去，先退到地上的红线外，再通知值守匠师停试。关掉所有外接动力以后，门板仍在缓慢上升。

这回不是他的模块推开的。

门后露出一排低矮维修槽，最深处有一盏红灯，正在没有脚步声的黑暗里来回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