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鱼把旧叶片的照片放大到第三次时,旧货市场给他推荐了一只同年代的水务箱。
【退役水务模块箱,三型接口,箱体缺件,锁扣失效。】
【卖方报价:一金七十二银。】
照片里的箱子泡过水。四角发白,展开支架少了一根,内层模块轨道上结着暗绿色水垢。照水城的维修协会已经停止为三型设备提供整机认证,卖家因此把它归进“旧机关摆件”。
胖头鱼却看了七分钟。不是因为它好,而是因为它坏得很有想法。
三型接口与外渠滤网上那块旧叶片同代。箱盖内侧还有回澜工坊早期的浅蓝水纹,只是被人用磨砂膏擦去了一半。
他把价格砍到一金四十六银。卖家回复得很快。
【一金六十五银,送两条废轨。不能再少。】
胖头鱼没有继续回价。
现实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他退出报价界面,训练舱舱盖向上滑开。榕州市的雨正敲在窗外空调机上,屋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工作台那盏冷白台灯照着一叠纸。
最上面是前员工补偿表。
二十八万信用币的员工工资与补偿仍有尾款未结,近期到期款被他拆成七笔。最近一笔的约定日期在二十六天后。收款人姓梁,是公司最后离职的现场安装员,右手曾在一次设备倾覆事故里受过伤。那次事故不在胡志成的直接责任内,他却记得对方出院后问的第一句话不是赔偿,而是下个月工资还能不能按时发。
胡志成当时说能。
后来没能。
游戏账户里的钱可以合规兑现,扣除手续费和税费后,足够补上那笔款项的一部分。也可以买下箱子,再添认证轨道、防水密封条和四个空模块壳。
旧水道要用箱子,现实里还有人等他还钱。胡志成没有动员工补偿专用账户,只从自己这个月的游戏结余里划出装备预算。确认前,他把筹款提醒提前三天,留出交易验收与提现的时间。合同里的到期日没有变,能拿来等下一笔收益的日子更少了。
游戏与现实以相同速度流逝,照水城的地方日照却与榕州错开。胡志成重新上线时,下城仍是白天。
退役箱体被送到维修协会后门。卖家没有夸大缺陷——因为能坏的地方比照片上还多。锁扣只剩装饰作用,展开支架从根部断裂,四条模块轨道有两条变形,底板上还有一道横穿水纹的烧蚀痕。
“一金六十五银?”旁边的协会匠师问,“你买它给店主治病?”
“铭牌不值这个价。”
“那你买什么?”
胖头鱼把箱子翻过来。底部六枚铆钉中,有四枚不是原装。后换的铆钉压住了一块薄铁皮,铁皮边缘露出两道平行刻线。
“买别人修过的地方。”
他拆下底板。
箱体内部比外面干净。上一任使用者曾放弃原本的三型供能结构,用两根手工导轨绕过烧毁的中央接口。做法不符合现行认证,却给整只箱子留下了改造空间。
胖头鱼把自己那只由旧工具箱临时改成的模块箱放在旁边。
旧箱跟着他走完了苍原商路。驿桥上拆掉底部钢片以后,箱底一直靠废板和皮带兜住;箱盖扣不严,工具板受撞就往外滑,后来加装的动力接口经过数次战地抢修,源质输出时高时低。外渠救援中为清淤舟烧掉的通用动力模块也只能留下外壳。
他没有把它卖给回收商。
箱体本身已经没有继续加固的价值。他只拆下还能沿用的轨道、把手、工具板和内衬;驿桥后补上的废底板被单独放到报废区,不再带进下一次任务。
最麻烦的是承重。
四枚满载模块加上工具板接近十二公斤。旧箱的背带受力点在上沿,跑动时箱体会不断撞腰;退役箱原本固定在维护车上,根本没有背负结构。胖头鱼把两条方案叠在一起,先在底板打出新的铆孔,再把旧箱肩带拆开,截掉已经起毛的部分。
新背带稳定以后,箱体仍限制转身。他把突出箱缘的工具柄全部改成横向固定,只留一把短扳手在右手能直接摸到的位置。
能带的东西因此又少了三件。
胖头鱼把长柄钳从清单里删掉时停了一下。那是旧箱里最好用的工具,不值多少钱,却跟着他修过苍原商路上的货车、轨道和陈序那面圆盾。
最后他还是把钳子放进个人仓库。
第十九组陆续上线时,胖头鱼已经工作了两个小时。
汽水第一个从传送点过来。他绕着维修台走了一圈,伸手想掀箱盖,被胖头鱼用扳手挡住。
“别碰,定位没锁。”
“看着比你原来那个还破。”
“所以便宜。”
“一金多叫便宜?”
胖头鱼抬眼。
汽水把手背到身后,去研究墙上的水务工具。
陈序随后到了,带来六十银的首批共同药料。买完以后,公款还剩九十银。
“新箱多少?”
“一金六十五银。箱体是我的。”胖头鱼把付款凭证收起来,“外渠烧掉那只模块记共同耗材,已经从这批补给里补回了,别再报一次。”
陈序点头,拿起一根背带,替他绷住另一头。
“旧工具真的保不住的时候,按现有功能估值,最多补八十银。升级的差价我自己出。”胖头鱼说。
“要等丢了才肯说?”
“现在说了。”
另外三人在频道里确认了这条数目。他才把新的腰扣压下去。
白瓷杯和老四到达时,四条新轨道刚完成校直。胖头鱼使用的是维修协会认证部件,供能核心与承重卡扣则从旧箱移植。箱体仍是退役三型的外壳,内部已经不再属于任何一代水务制式。
协会匠师验过承重与接线,在鉴定台盖下认证章。装备信息随后亮起。
【标准模块箱】
【等级:20】
【品质:精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