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原小队给出的期限,只剩六个小时。地脉核心仍在湖边采集数据。按照工程师计划,中午完成校准后,特殊编组将继续北上。第十九组迟迟没有把交涉内容报告给铜轨。五个人连该报告什么都没谈拢。
他们没有专门找帐篷开会。老四的医疗箱还摊在湖边,里面放着三支用空的净化剂。一只受惊的幼兽被临时栅栏隔在外围,呼吸时额角不断逸出细小蓝光。老四蹲在旁边更换浸湿的绷带,胖头鱼则抱着账本坐在一只空材料箱上。
年轻车夫从医疗车旁过来,袖扣上还缠着那两股杂色线。他的脚踝包着固定带,走到栅栏前便停下,把一桶清水放到老四够得到的地方。
“这样能喝吗?”
老四将桶推近。幼兽嗅了一下,偏开头,额角的蓝光还在闪。
车夫蹲不稳,扶住栅栏。汽水把空材料箱踢到他身后,他坐下,没提风痕谷那天的事。
胖头鱼正翻铁路的运价公告。车夫认得那张图,指向南岸的一个贸易站。
“这儿真有货仓?”
“规划里有。”
“我家那边的药草,雨季压两天就坏。每年都赶在下雨前往南跑,要是能就近存,能少烂几车。”他看着桶边不肯喝水的幼兽,“就是这个,也得有人管。”
胖头鱼把告示共享给他。车夫存下,将清水倒进槽里,拎起空桶,一瘸一拐地回了车边。
汽水等他走远,指着路线:“仓库盖这儿不行?避开湖。”
“货能过,能源节点未必能接。”胖头鱼把七个贸易站挪到地图上,“换一段就得重测。已经开工的也不能当不存在。”
“你先别给它算省了多少。刚那人连马都拽不住,再撞一次怎么办?”
老四示意两人让开。幼兽的呼吸急了,她把手从它颈侧拿走,换了个方向,又被它躲开。她也不知道这次净化能不能起作用,第三支空瓶已经在脚边。
“我用的药不对症。”她说。
陈序蹲下来,按她的手势扶住木栅栏。
“还能试什么?”
“先停设备,看看状态会不会退。”老四抹掉手上的水,“工程师回我没有?”
白瓷杯打开共享报告,只有接收回执。她将回执和幼兽状态并排留下,继续翻原始参数。
“半盒给的影像,和我们眼前这台,不是同一轮试验。缺参数,不能直接套。”
“又要等。”汽水说。
“我在要。”
“他们给过什么?先藏车,再藏箱子。”
白瓷杯的手停住,片刻后,把第二次申请发了出去。
“至少现在别替半盒把核心拿走。”
“我说要给他了?”汽水将长枪往身后一搁,“把它关了,留这儿。”
胖头鱼却把实时耗能拖到众人眼前。红线超过公告里的稳定功率,又落回去。
“这段得存。”他说。
汽水凑过来。他没再追问胡老板站哪边,先把前一轮波动的时刻标出来。
陈序盯着两次相隔的时间,忍不住想,等下一轮数据到齐,可能就能把原因说清。可等到中午,核心便会重新上车。
“让他们把资料都拿出来。”他说。
“拿出来以后呢?”白瓷杯问。
“重新谈。先别往下测。”
汽水抬头看着他,等了半天:“怎么让?”
陈序没接上。他把商会、十二个部族、工程组的标记放进地图,想找一处能同时接收报告的地方。地图越拉越大,湖边幼兽的呼吸声仍贴在耳边。
白瓷杯把他的地图缩回现场,只留下校准结束的时间。
“这一轮之前。找不到办法,你得决定还跟不跟。”
陈序点头,却没有选。
老四将第三支空瓶收好,不再开第四支。她请医疗车去找熟悉迁徙兽的本地人,自己守在栅栏旁。胖头鱼记下耗能峰值,另开了一页,算停一天要补多少工钱。汽水抬起枪,又放下,枪尾在泥里戳出两个紧挨着的坑。
“投票?”汽水问。
“不能投。”白瓷杯说。
“为什么?”
“这是商队任务,不是第十九组的个人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