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退出游戏时，现实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她没有立刻离开游戏舱。舱内照明维持在最低亮度，屏幕上停留着半盒饼干提到的比赛数据。挑战者杯东部赛区。沉没环城。那是她最后一次以正式分析师身份参与比赛。

游戏舱外，手机上积累了十几条工作消息。最上方来自临界线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前经理。

【最近有人在问你的《诸境》账号。】

【俱乐部没有公开。】

【自己注意。】

沈书瑶看完，没有回复。她已经被辞退三个月。当初签订的保密协议仍然有效，俱乐部却不再需要为她提供任何保护。沉没环城的战术方案没有错。至少在数据层面没有。

她把比赛录像拖回第十八分钟。

俯视视角下，外环街区被标成红色，中央高地亮着代表己方的蓝光。她设计的方案，是在对手把人员压进外环后主动撤离，再借地下水道转移到中央。只要五个人按节点移动，蓝色阵形会在十二秒内合拢，随后获得整整十二分钟的地形优势。

模拟胜率百分之六十四。

沈书瑶按下播放。第一枚蓝点钻进通道，第二枚却停在资源区。画面右上角的计时继续跳动。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她暂停录像，将资源区放大。那名选手当时还在回头找人，队伍频道没有声音。

提交方案时，她删掉过一项内容。

【战术执行失败概率与队员临场沟通能力呈高度相关。】

当时的战队刚刚更换两名选手。新队员个人操作优秀，团队沟通却不稳定。如果风险被完整写进报告，教练组很可能不会采用这套方案。沈书瑶需要一次证明。她已经在俱乐部工作四年。

负责收集数据、模拟对手、设计阵容，却很少有人记得一场胜利背后有分析师的名字。

俱乐部明星选手曾经在采访中说：

“战术只是参考，最后还是靠我们在场上打。”

她保存过那段采访。提交方案前，风险评级被她从红色改成黄色；她盯着“提交成功”，想过赢了以后该怎么解释那十二秒。

录像继续。第三枚蓝点折返回去接人，中央高地少了两个位置。对手的红点从两侧灌入水道，先切断出口，再反包外环。她将进度条拉到末尾，己方再没有夺回过中央。

赛后会议上，俱乐部问谁应该负责。

沈书瑶说：

“选手没有按照节点执行。”

明星选手回答：

“你从没告诉我们，晚四秒会输掉整场比赛。”

她翻过提交记录，那项风险已经被自己删掉了。

一周后，临界线宣布解除她的合同。对外说法是战术部门正常调整。沈书瑶关掉录像，屏幕黑下去，映出她困在游戏舱里的脸。她抬手想拿水，才发现杯子还在舱外。

队伍频道仍然有人在线。汽水正在追问她过去是不是职业分析师。

【七号汽水：你真做过职业战术？】

【七号汽水：哪个队？】

【七号汽水：沉没环城那场我好像看过。】

【尼古拉赵四：半夜一点，你不睡觉？】

【七号汽水：你也没睡。】

【尼古拉赵四：我在等你闭嘴。】

【胖头鱼：职业战术顾问工资高吗？】

沈书瑶没有回复。她跨出游戏舱，倒水时碰响了杯沿。私聊窗口就在这时亮了起来。

【行止：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说。】

沈书瑶拿起手机，拇指在那条消息上停了一会儿。

【白瓷杯：你想问什么？】

【行止：对方说的比赛，是否会影响这次护送？】

沈书瑶将刚写好的半句解释删掉，切回今天的阵图。

【白瓷杯：他们可能通过过去比赛判断我的战术习惯。】

【行止：需要调整阵形吗？】

【白瓷杯：需要。】

【行止：明天一起改。】

沈书瑶放下手机，很快又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