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规则全部确认以后，白瓷杯把它们置顶。汽水又补了一条快捷短语：“等我回来。”陈序看了一眼，没问他准备说给谁听。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现实中的凌晨。陈序退出游戏，睁开眼睛。客厅没有开灯。

全息头环自动将沉浸等级降到最低，窗外城市的灯光重新进入视野。他在沙发上躺了几秒，才重新适应现实身体的重量。

左臂仍然残留着举盾过久的错觉。陈序摘下头环。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母亲发来一张林阿姨介绍对象的照片，又提醒他别忘了回复。

陈笙则在两个小时前问：

【游戏怎么样？】

陈序打开聊天框。

【陈序：还行。】

消息发出去后，他自己先停住了。又是“还行”。陈笙暂时没有回复。陈序关闭手机，去厨房倒水。

冰箱门上显示着第二天的日程提醒：

上午十点，一场远程面试。下午两点，外包项目验收沟通。晚上七点，《诸境》商队集合。他把上午那场面试标成重点，另设了一个九点半的闹钟。备好的项目介绍还得再看一遍。

第二天的面试由真人主持。对方认真问了项目经历，最后停在空白的近两年任职栏上。

“这个岗位主要协调开发模型。您有完整项目经验吗？”

“没有，工具一直在学。”

“我相信您的学习能力。只是团队现在更需要能立即接手的人。”

陈序道了谢，把求职记录里的“待通知”改成“未通过”。

下午的外包验收倒是顺利。委托方模型确认维护结果符合要求，但财务结算还需要等待三至五个工作日。晚上七点，陈序重新进入《诸境》。

第十九组已经在营地集合。白瓷杯正在布置当天路线。

“今天进入风痕谷。”

地图上出现一条狭长峡谷。

“这里是小型迁徙兽群的活动区域。商队会在入口停留，等待苍原向导确认路线。”

“四十头，打完够升几级？”汽水看着图鉴。

白瓷杯将成年兽的等级展开，压住他的枪图标。

“先看清。中立兽群，碰一头会引来整群。”

“看见了，我又没碰。”他把图鉴缩到一旁。

老四检查陈序状态。

“胸口伤势恢复了？”

“已经自然恢复。”

老四往陈序的药剂腰带里看了一眼。两瓶恢复药，第三个挂位空着。

“绷带也带上。净化剂你没有，别乱进毒区。”

胖头鱼从箱里抽出两卷。

“九铜，两卷。”

老四手一伸：“你三铜买的。”

“还有运费。”

“从你箱子运到他腰上？”

陈序已经付了钱，把绷带递向空挂位。

汽水把绷带帮他卡进快取位，手指碰到昨天拉伤的护臂边缘，动作轻了一下。陈序正要说自己来，他已经将手收回去。

商队这一段特地改了行进时段，避开短角兽平常的晨间迁徙。进入风痕谷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谷口挂起了引路灯。

峡谷两侧并不是陡峭石壁，而是被长期风蚀形成的层叠岩坡。地面生长着低矮银色草丛，每当风吹过，叶片便同时向一侧倾倒。

峡谷中到处都有巨兽留下的痕迹。折断的树木。深陷泥土的脚印。还有一些散落在道路边缘、已经风化发白的巨大骨骼。苍原向导骑着长毛兽走在队伍前方。他们每隔一段距离便停下，检查地面和风向。

“今天附近有一支短角群。”向导通过商队频道提醒，“数量约四十。它们通常不会攻击商队，但不要靠近幼兽，也不要阻挡迁徙路线。”

白瓷杯在地图上标出兽群可能出现的区域。

“第十九组跟随第十二至第十六号货车。”

“发现兽群后原地停车。”

“所有人收起攻击动作，等待向导处理。”

汽水问：“如果它们主动撞车呢？”

“卫士负责拖延，其他人保护NPC撤离。”

“拖延以后呢？”

“等向导引开兽群。”

“如果引不开？”

“根据现场情况决定。”

汽水笑了一下。

“你也会说根据情况？”

白瓷杯没有理他。行程开始后一个小时，商队前方传来沉重脚步声。不是一只巨兽。整个地面都在轻微震动。峡谷转角处，数十头覆盖银灰色长毛的巨兽缓缓出现。

它们的肩高接近三米，头顶生着弧形短角，背部宽阔，幼兽则被保护在队伍中央。

【苍原短角兽】

【等级：22—28】

【阵营：中立】

【状态：迁徙】

每一头成年兽落脚，最近的货车车轴便跳一下。陈序摸了摸盾面，没试着举起来。它连其中一只前蹄都遮不住。

商队按照计划停下。

所有货车关闭机关动力，驮兽也被NPC安抚着趴伏在地。玩家收起武器，让出峡谷中间的道路。

短角兽群缓慢靠近。最前方的成年巨兽抬头嗅了嗅空气，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只要它们沿道路通过，商队就能继续前进。苍原向导吹响一种低沉骨哨。兽群稍微偏离路线，开始从商队左侧经过。最初一切顺利。第一头。第二头。

十几头短角兽依次从货车旁经过。地面震动越来越明显。第十四号货车的一头驮兽突然发出尖锐嘶鸣。那是一匹来自澜海的鳞蹄马。它没有接受过近距离面对巨兽的训练。NPC车夫试图拉住缰绳。

鳞蹄马却猛地扬起前蹄，拖动货车向峡谷中央冲去。那里正是兽群的迁徙路线。

“切断缰绳！”胖头鱼喊道。

车夫抓住固定扣，却因为过度紧张，连续两次没有打开。第十四号车斜着横在道路上。为首短角兽停下脚步。后方兽群没有立刻停止，几头成年巨兽互相撞击，幼兽发出不安叫声。

【兽群状态发生变化。】

【警戒。】

“所有人后退！”白瓷杯立即下令。

“放弃十四号车。”

“NPC撤到岩坡上。”

第十九组开始疏散车夫与附近工人。胖头鱼跳上货车，试图释放机关制动。车身却被受惊的鳞蹄马拖动，始终无法稳定。

汽水问：“需要我切缰绳？”

“不需要。”白瓷杯说，“行止掩护胖头鱼撤退。老四跟着NPC上坡。汽水保持距离，不要刺激兽群。”

陈序靠近货车。

“胡老板，下来。”

“再给我十秒。”

“车不要了。”

“动力核心值两枚金币。”

“现在不是算钱的时候。”

“能停下来就不用算！”

胖头鱼用扳手敲开制动箱。为首短角兽开始刨动前蹄。向导再次吹响骨哨。没有效果。被阻挡的兽群越来越躁动。

“胖头鱼，立即撤退！”白瓷杯提高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