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序把固定栓交给第六组组长断弦。断弦检查过切口，又把胖头鱼叫来问了一遍。

“你确定有人动过手脚？”

“不确定。”胖头鱼说，“也可能是装载时加工留下的。”

“承重架安全吗？”

“我加了一枚临时卡扣。正常行驶没问题，遇到剧烈冲击不好说。”

“报告维修主管了吗？”

“发了消息。”

“回复呢？”

“让我按照三级货物标准处理。”

断弦抬头看向第十六号货车。

“所以那不是普通农用设备？”

“三级可能指货物保护等级，不一定代表用途。但登记清单确实有问题。”

断弦没有继续追问。他把固定栓交还给胖头鱼。

“既然维修主管知道，就按照他的要求处理。我们只负责第六组的护送区域。”

陈序问：“不检查其他货车？”

“商队有四名正式维修师。”

“如果其他车也被动过呢？”

“那是维修组的职责。”

断弦看着他。

“昨天守夜安排，你提出意见，我改了。现在维修主管已经给出处理意见，你还想越过编组继续调查？”

陈序停顿一下。

“我只是认为风险没有排除。”

“商队有两百多名玩家和一百多名NPC。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怀疑行动，队伍就不用走了。”

陈序看向已经启动的前车，把固定栓的照片存进自己的记录。维修主管的回执只有“按三级处理”几个字，他还问不出更多。

“明白。”他说。

断弦点头。

“回到位置。今天要进入碎石草地，机关车速度会下降。”

商队在太阳升起后继续出发。第二天的路线离开平坦商道，逐渐进入一片低矮丘陵。

草叶变得稀疏，裸露地面的岩石上布满风化裂纹。偶尔可以看见巨大脚印留在泥土中，长度接近一辆小型货车。

那些脚印来自迁徙巨兽。商队没有遇见兽群。

负责领路的苍原NPC说，它们在十天前已经向北迁徙。只要商队不偏离石柱标记的道路，就不会进入巨兽活动区域。

陈序始终跟在第十五号车左侧。第十六号车位于斜后方。

经过昨夜加固后，它的轮轴温度暂时稳定。胖头鱼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载重数据，没有再发现异常。

临近中午时，队伍来到两座丘陵之间。道路突然收窄。

左侧是布满碎石的斜坡，右侧则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数十辆货车被迫拉成长线，前后距离明显增加。

队伍频道传来指挥组提醒。

【所有小组收缩阵形。】

【远程玩家观察高处。】

【维修人员检查货车制动。】

白瓷杯提前将商队配发的警戒节点埋进路线两侧。这套装置只向指挥组回传经过者的信息，不提供战斗阵式。淡蓝色阵纹没入碎石。断弦抬手示意第六组减速。

“左侧斜坡视野不好。游侠上前。”

盐灯离开货车，沿斜坡向上移动。陈序看向丘陵顶部。那里只有枯黄草丛与几块风化岩石。风从道路尽头吹来。草叶朝一个方向伏着，陈序听见身后轮轴忽轻忽重的摩擦声。第十六号车忽然震了一下。胖头鱼立即低头查看。

“卡扣松了。”

“停车？”陈序问。

“先减速。”

胖头鱼跳下维修位，弯腰靠近车轮。就在这时，左侧斜坡传来一声清脆断响。像一根被踩断的枯枝。陈序抬头。一支箭从丘陵顶部飞来。目标不是玩家。箭矢越过陈序头顶，准确命中第十六号车的轮轴。箭头上绑着一枚细小金属球。

碰撞瞬间，金属球骤然展开。数根钢丝缠住转动中的车轮，车轴发出刺耳摩擦声。

“停车！”

胖头鱼大喊。NPC车夫拉动制动杆。

第十六号车没有立刻停下。它向前滑出数米，左侧车轮猛然卡死，整个车身向道路外倾斜。

第二支箭紧随而至。这一次，它射中了前方驮兽的缰绳。缰绳断裂。受到惊吓的驮兽偏离道路，拉着第十五号货车冲向右侧河床。

“敌袭！”

迟来的警告在商队频道中响起。丘陵顶部同时出现十几道人影。

他们穿着苍原风格的皮甲，脸上覆盖用于遮挡身份的灰色面具。没有公会徽记，也没有统一职业。

更多箭矢从两侧飞下。攻击目标仍然不是玩家。车轮、缰绳、货物固定带、通讯旗杆。前后货车接连停住。陈序冲向第十五号车。

受惊驮兽已经不再听从NPC车夫命令，货车右侧车轮碾过道路边缘，开始向干涸河床倾斜。

“切断连接绳！”胖头鱼喊道。

“货车会翻！”

“不切，驮兽会把整辆车拖下去！”

车夫抽出短刀，手抖得无法准确割断粗绳。陈序抓住绳索，把它压在盾缘上。短棍连续砸落。一下。两下。第三下，连接绳终于断裂。驮兽失去货车拖拽，独自冲下斜坡。第十五号车却仍在惯性作用下向右移动。陈序用肩膀顶住车身。

粗绳从旧皮护腕上高速擦过，磨开一道发白的口子。货车重量压进左肩，夹棉护衣里的薄垫被挤成一团。金属车沿硌着肩骨，陈序咬紧牙，护腕边缘已经翻起一层碎皮。

车轮仍在向河床边缘碾去。以他现在的力量，不可能独自把满载货车推回路面。另一名卫士从右侧赶来。两人同时用盾牌卡住车轮。车身倾斜到接近三十度，终于停在河床边缘。

“武者、游侠压住左侧高地！”断弦在队伍频道喊道，“其余人保护货车，不要追出去！”

第六组的武者和游侠已经冲向左侧高地。可他们刚离开车队，斜坡草丛中便滚下数枚陶罐。陶罐破裂。大片灰白烟雾覆盖道路。

【你进入了遮蔽烟雾。】

【可视距离下降。】

【声音判断受到轻微干扰。】

陈序只能看见五米以内的目标。通讯频道里同时响起大量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