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三日,克利夫兰。
雪停了。
路边的雪被铲成一堆一堆的,比人还高。风还是硬的。
公寓里的暖气烧得正响。
老纪在厨房里翻东西,听见门响,探出头。
“今天这场,赢了就是五连胜。”
汪德发抬头。
“你还数这个?”
“这是我的活儿。”
老纪把锅铲放下。
“你上几分钟,投几个,哪家报纸会写你,都是我的活儿。”
“那今天会写我什么?”
“今天不写你。”
老纪把火关小。
“今天写五连胜。”
汪德发坐下。
“那也行。”
“什么叫那也行?”
老纪把盘子端过来。
“趁热。”
“打完再吃。”
“打完就该睡了。”
老纪说。
“要吃好的,只能现在吃。”
早饭是两块煎鸡胸,一杯牛奶。
汪德发坐下来,看了一眼盘子。
“以前不是鸡蛋吗?”
“以前你没这么跑。”
老纪坐在对面。
“你现在一场要跑十几分钟。”
“我不一定上。”
“那你就在下面坐着跑。”
汪德发低头吃。
鸡胸没什么味道。他吃得很快。
老纪看着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妈昨天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了?”
“问我你瘦没瘦。”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瘦。”
“然后呢?”
“她不信。”
老纪把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妈的原话是,天天吃草,能不瘦吗。”
汪德发差点被牛奶呛到。
“我吃的是鸡胸。”
“你妈不分这个。”
老纪说。
“她只分有肉和没肉。”
球馆里比平时热闹。
五连胜这个事,队里没人挂在嘴上,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是轻的。
达蒙在更衣室里系鞋带,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今天打奇才。”
“我知道。”
“他们今天有两个能拿二十分的。”
“哪两个?”
“巴特勒和贾米森。”
达蒙把鞋带拉紧。
“这两个人,你放一步,他们投。你贴上去,他们过你。”
“那我们呢?”
“我们有一个能拿四十分的。”
达蒙站起来。
“所以前面四场,赢得还算轻松。”
汪德发把包放下。
“你上次说,你数过我们队谁先洗完澡。”
“数过。”
“赢球的时候呢?”
“赢球的时候,大家都洗得快。”
“输球呢?”
“输球的时候都洗的慢。”
达蒙拍了拍柜子。
“澡堂里那个顺序,比我见过的所有深度表都准。”
上午投篮训练,助教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名字。
他用笔尖点了点第二个。
“这个人今天不一定打。”
“那你还写他?”
“以防万一。”
达蒙从旁边走过,接了一句。
“他的意思是,万一那人打,你也防不住。”
助教没理他。
训练结束前,助教把汪德发叫住。
“今天要是打花,第四节给你。”
汪德发点头。
“上去别表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助教看着他。
“打花的时候,很多人以为那是自己的时间。”
“那不是吗?”
“那是球队的时间。”
比赛开始得很快。
骑士第一波就往里打。
勒布朗冲进去,对面往里收。
大 Z 在篮下等着。
球进去。
勾手。
进。
第二波,还是往里打。
奇才那边,巴特勒和贾米森一人一个中投。
也进。
第一节打完,分差不大。
第二节也咬着。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第三节开始三分钟,事情变了。
大 Z 连着进了三个。
一个勾手。
一个中投。
一个补篮。
奇才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球还是往篮下吊。
大 Z 转过身,又进了。
球馆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往上走。
分差过了二十。
第三节末尾,分差过了三十。
第四节开始前,助教回头。
“汪。”
他站起来。
把外套脱下来。
上场以后,他先找人。
奇才那边也换了替补。
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他从录像里认识。
罗杰·梅森。
比他大七岁,今年打得好,合同夏天就到期。
第一个球,梅森就贴上来。
不是防守。
是撞。
汪德发退了半步,把球护住。
裁判没吹。
他把球传给高位的队友。
再下来一次进攻,他在侧翼接到球。
面前的防守人离他两步。
他抬手。
没人扑。
他停了半秒,把球送到底角。
底角三分,进了。
梅森又来要球。
接球。
晃肩。
汪德发没吃。
那人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他吃了。
一步。
人已经过去。
汪德发转身追。
追到篮下的时候,球已经进了。
梅森往回跑,路过他身边。
“新秀。”
他说。
“这儿没有垃圾时间。”
汪德发站在原地。
没有回话。
梅森的胳膊上缠着胶带。
这一节对他不是垃圾时间。
是面试。
对面投丢了一个。
球弹出来,篮下全是人。
汪德发从外面挤了进去。
他跳得不高。
但他先站住了一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