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大，把他的整只手都包住了，握得很轻，像是怕捏坏什么。高个子低头看他，说了一句什么，语速放得很慢。

“他问你穿多大码的鞋。”吉布森在旁边说。

“四十六。”

高个子点点头，比了个手势，转身走了。吉布森凑过来小声说：“别紧张。他不爱说话，对谁都这样。”

“那他一天说几个字。”

“看日子。”吉布森说，“今天这两个字，算多的。”

下午是战术课。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白板上画着线。助教讲得很快，一句接一句。他坐在最后一排，把本子摊开，听见一个词记一个词。

讲到一半，助教停住，看了一圈，点了他。

“新来的，这个位置，掩护之后你往哪儿走？”

屋子里安静下来。他站起来，看着白板。那三个词他都听见过，连在一起，他不知道问的是哪个。

他站了三秒。

旁边吉布森的手在桌子底下动了动，往下压了压，又往外划了一下。

“往下。”他说，“然后拉开。”

助教点了下头，把笔递给他，让他在白板上画。他走过去，把那条线画歪了，又用袖子擦掉，重新画。

画完他往回走，助教说了一句，屋里有人笑了，不是笑他。

散会的时候，一个老将走在他旁边。年纪比屋里所有人都大，走路肩膀是平的。

“菜鸟。”那人说，“在这儿待得久的人，话都少。先把眼睛练出来，再练嘴。”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点了下头。那人也没等他回答，先出了门。

汪德发回到更衣室，把本子摊开，把记住的名字一个一个写下来。达蒙、丹尼尔、兹德鲁纳斯……写到一个名字，他忘了怎么拼，就照着柜子上那块牌子描了一遍。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小声念了一遍。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放轻了。

他把本子翻到最前面，把今天记住的词抄了一遍：掩护、顺下、底角、换防。一共十一行。抄完，他在最后一行底下画了一道线。这道线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是想画。

傍晚，老纪要走了。两个人在球馆门口站着，风从湖那边吹过来。

“有事打电话。”老纪说，“钱我按月给你打一部分，剩下的存着。别乱花。”

“嗯。”

“学会说不行。”老纪说，“他们让你干的事，超过规矩的，说不。学这两个字，比学别的都值。”

“学会了。”

“骗人。”老纪笑了一下，拎着包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直到那辆车拐出路口。

回到旅馆，他先把房间里那盏灯关了一盏，坐到床边上，给家里打电话。

妈接的。

“到了？”

“到了。”他说，“今天报到，衣服发了。”

“合身吗。”

“合身。”

“饭吃得惯吗。”

“吃得惯。”

妈在那头停了一下，说：“吃了就睡，别熬夜。”电话挂了以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坐着没动。

过了会儿他出门，绕到超市，买了十几个甜甜圈，两盒，装在纸袋里。收银的姑娘问他要不要咖啡，他说要。

他提着两个袋子往回走。袋子里一共两盒，他数了两遍，怕明天少。数完又觉得不对——那屋里十九个人。他在路边站着算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又买了半打。走到路口，忽然想起来，不能迟到。

睡前，他把面板调出来。

【节点奖励：向骑士队报到，第一次走进训练馆。经验+220，属性点+20】

【属性点余额：34】

关面板的时候，他把技能包那页拨出来扫了一遍。灌篮那一栏，乔丹、卡特、詹姆斯，三个都亮着。

到了这个馆里，能用上的，总要用上。

转过天早上，他八点二十到。更衣室里已经有人了，看见他手里的纸袋，好几个人喊了一声。

甜甜圈分完，他回到自己的柜子前。7号那块牌子还在。他把手放上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上午合练。助教吹哨，队伍分成两拨。他还没弄清楚自己该站哪边，身后那扇门开了。

屋子里所有的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

他抬起头，朝门口那边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