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杰说，你这几天话少了。

“没少。就是没什么想说的。”

“那就对了。”孙杰说，“憋着劲呢。”

娄延东在旁边捡球，把球扔给他，说了句。

“季后赛的哨松。”他说，“你先挨两下，别回头找裁判。回头一次，人家就记住了。”

“记住了会怎么样。”

“下一回，他还敢撞你。”娄延东说，“就这么简单。”

“那要是裁判不吹呢。”

“不吹就不吹。”娄延东说，“你站着，他还得撞；他撞一次，费一次劲。你要是先倒了，他省劲。”

“那我要是撞回去呢。”

“那你就陪他一起省劲。”娄延东说。

二十一号下午，队伍出发。

火车是下午的，一路往南，车厢里的人半夜换了一茬。

有人凑在一起打牌，打到两点也散了。

打牌的是侯冰他们几个，输的人钻进被子，赢的人去车厢接头处买开水。

有人问汪德发打不打。

他说不会。

那人说：打牌都不会，在客场怎么混。

侯冰说：人家混的是球，不是牌。

走廊里有人靠着窗户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又回来了。

他睡不太着，把江苏那几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过到后来，发现自己把对面五个人的号码都记住了。

他翻出兽兽给的新本子，把这五个号码写上去。

写完看了一会儿，合上。

本子的第一页，那两个字还在：江苏。

半夜他醒了一次。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

二十二号早上到南京，出站的时候下着小雨。

队里吃了饭，上午睡觉，下午踩场。

馆比济南的大，看台黑压压的，还没坐人。

顶上的灯全开着，地板新打的光。

场边的广告牌上，并排印着两个字：江苏。

汪德发从通道口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在馆里显得特别响。

他站在场上抬头看了一圈，忽然明白老周为什么总说，到了这儿，人就是小的。

场边有个工作人员在挂横幅，挂了一半，停下来喝水。

他抬头看那块布，上面还没写字，是一整块红的。

投篮训练，他投了二十个三分，进了十一个。

筐好像比平时硬。

罚球线附近有块地板，颜色比边上深一点，他站上去多罚了两组，十个进了八个。

刘助教站在侧边看，递给他一个球。

“手别改。”刘助教说，“筐不认识你，先让你认识它。”

晚上回宾馆，他把明天要穿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球衣，短裤，护膝，护腕，鞋。

摆完了又看了一遍。

老周进来查房，看了看那床上的东西，没说话，把窗户关严，说了一句。

“睡。明天有你要看的。”

汪德发躺下以后，把面板调了出来。

【日常奖励：归队备战，季后赛录像课。经验+80，属性点+5】

【属性点余额：59】

五十九。

他关了面板。

关之前，他把那一页往旁边拨了一下。

技能包那一栏，他很久没翻过了。

架子比去年满——投篮格子里，科比包亮着，乔丹包挨在边上，一个管投篮和罚球，一个管那一下后仰；库里包在第三格，接球投篮的那套东西，早练进了手里。

运球那一栏三样都在，明天用哪一格，他心里有数。

上篮是韦德迷踪步，乔丹拉杆收在旁边。

灌篮那一栏，乔丹、卡特、詹姆斯，三个都亮着，旁边挂着贾巴尔勾手。

【已装配：投篮·科比｜后仰·乔丹｜接球投篮·库里｜运球·保罗节奏｜上篮·韦德迷踪步｜灌篮·乔丹·卡特·詹姆斯｜对抗隔扣·詹姆斯｜勾手·贾巴尔】

他把这一页看了一遍，翻回去。

都是样子。

样子能不能变成球，还得看明天晚上。

他把踩场穿的球衣叠好，放进包里，想了想，又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躺下之前，他给兽兽发了一条短信：到南京了。明天打。

回复很快：记着了。别多想。

他把手机放到远一点的地方。

灯灭了，同屋的人翻了个身，呼吸慢慢沉下去。

他睁着眼，把那五个号码在黑暗里又数了一遍。

球衣搭在床头，他闭上眼睛，伸手就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