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队那天晚上，队里的人都到了。

楼道里有人拖着箱子，图科从楼梯口上来，挨个跟人拱手，用生硬的中文说新年好。

他带了两盒巧克力，往每个人的床上放了一块。

有人问图科，在中国过年是什么滋味。

图科说，好，就是他家那边没鞭炮，他昨天打电话回去，他儿子问，中国是不是天天在打仗。

屋里笑了一阵。

孙杰在边上补了一句，图科这个年吃了三顿饺子，顿顿要醋。

图科听不懂，问翻译：他说什么。

翻译说：夸你会吃。

图科高兴，又拱了拱手。

假期的尾巴上，谁都不太想说话。

有人把带回来的土产摊在桌上，走廊里一股花生和炒货的味道。

晚上开了一个短会。

鞠指导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

“从明天起，三件事。”他说，“看带子，练防守，睡觉。别的先不用管。”

转天训练，强度上来了。

先是全场紧逼的演练，进攻组被分成了两队，谁失误，全队折返。

跑完两趟，人就不说话了，只剩鞋底擦地的声音。

他这一组被分在防守那头。

从底线追到中线，追了七八趟，有一趟脚下拌蒜，摔在地上，爬起来接着跑。

练到后半段，两组对着来。

他在中场把王刚的球捅掉一次，球滚到边线，他追出去抱住。

王刚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行啊。

“季后赛我就这么防。”他说。

“季后赛，别人也这么防你。”王刚说。

下午接着练对抗。

巩指导站在中场，一分钟不吹哨。

等哨响了，他把人叫到一起。

“今天是二月二十。”他说，“从今天到二十三号，你们把这些动作练熟，比练新的强。”

晚上是录像课。

刘助教放的是江苏的带子。

江苏的球，是从三条线上长出来的。

“五十五号胡雪峰，挡拆以后不投急的。”刘助教按停画面，“他一停，就是要找人。看他停的那一下，别看他的手。”

“十一号唐正东，位置要深。让他接到深位，谁防都难受。得把他往外顶。”

“十二号孟达。”刘助教把画面倒了回去，“他不拿球的时候比拿球的时候危险。”

画面里，十二号在底线和一个掩护后面绕，绕出来的第两步就抬手。

“绕出来的第二下，球必须到手。”刘助教说，“他出手，不留第三下。”

王刚举手问，胡雪峰要是挡拆完自己往里走呢。

刘助教把带子往倒了两球。

前一个球，胡雪峰往里走的头一步，眼睛先扫了底角。

“他先看底角，球就是要到底角去。”刘助教说，“他真要自己上，头是低的。”

还有人问对面的外援。

刘助教说，六号卡洛斯有投篮，五号汤普森能冲，但江苏的球，先掐那三个人。

巩指导在后面听了一会儿，补了一句。

“他们的主场，声音大。”他说，“声音大的地方，人容易慌。到时候看我的板子，别的先不用看。”

会开完，鞠指导把防守一对一点了名。

“胡雪峰，王刚先顶。唐正东，拉米扎纳。孟达——”

他抬起头，看的是汪德发。

“你。”

散会以后，汪德发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孟达。

写完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

一月初在主场赢江苏那场，他自己拿了十二分，那天他觉得打得不算难。

可这两天看带子，他把那场的事一件一件对回去——孟达那天投进了三个球，其中一个，就是从他的眼皮底下绕出来的。

那晚上赢了球，这个球没人提。

转过天上午的训练，鞠指导让张晓薇扮孟达，从底线绕，从罚球线绕，从四十五度往篮下兜。

他跟着追。

第一趟，撞掩护，人卡住了。

第二趟，还是晚了半步。

张晓薇把球接在手里，做了个投篮的样子，回头看鞠指导。

鞠指导没有吹哨，在场边喊了一句。

“绕的时候往里收半步。他绕，你也绕，绕进去再出来。”

第三趟，他把路线改了，先往篮下插，再反身出来。

球传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封在了上面。

练完追防，他又跟孙杰练了十几分钟挡拆。

他运球，孙杰给他做墙，他绕出去，中投。

前五个进了三个，后面几个他加了点速度，进得更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