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一号的报纸上,头版不是足球。
“大郅回来了”五个字印得很大,底下是一行小字:五年之后,重新穿回八一队的十四号。
训练完回宿舍,兽兽把那张报纸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看见没有。”
“看见了。”
“我们仨排了一个钟头的票。”兽兽说,“没排上。”
“明天把我那两张给你们。”
“不用。”兽兽把报纸折起来,“我们买的是黄牛,加五块。”
十一月一号,主场,八一。
这一晚的馆跟上一个主场不一样。
上一个主场是满,这一晚是吵。
他热身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看台上有人举着硬纸板,上面写着两个字:大郅。
八一的队伍从通道那头出来的时候,馆里的声音整片压了过来。
不是嘘,是喊。
有人在喊对面那个人的名字。
他站在自己这半场,看那个人出来热身。
十四号,两米一十几,接球、抬手、投,接球、抬手、投,一个点一个点往里挪,像在量尺子。
娄延东在他旁边压腿,抬头看了一眼:“我防过他。”
“什么时候。”
“他刚出来那会儿。”娄延东说,“那会儿他还老在外面拿球。”
“怎么防。”
“防不了。”娄延东说,“你只能等他手凉。”
赛前会上,巩指导把板子立在中间。
“他们一个外援都没有。”他说,“可他们传起球来,比谁都顺。”
“大郅那个点,一个人防不住。”巩指导说,“夹他的时候,眼睛别都搁在他身上。他会传。”
图科在旁边小声问翻译:“他们没外援?那我今天来干嘛。”
翻译没翻。
边上几个人笑了。
第一节,两边咬得紧。
山东的手也热,孙杰在外头投,拉米扎纳在里头打。
八一的球转得顺,一个回合能传五六次,传到最后,总有一个人的手是空的。
第一节完,二十五比三十。
一次死球,鞠指导冲他招了一下手。
“上去。”鞠指导说,“盯他们那个后卫。球不在你那边的时候,你人别乱跑。”
他上去先找人。
八一的落位跟别的队不一样:两个高的,一个在高位,一个在篮下;外线三个人绕着走,走得像有轨道。
他跟着自己那个人,眼睛却总想往球上瞟。
球传到底角那一下,他把头转过去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身后的人从他背后切了进去,接回传球,上篮。
巩指导在场边拍了一下手,没喊他。
他自己知道错在哪儿。
下一个回合,他把头收了回来。
人盯着人,球在哪边,用余光扫。
对方再想从他背后走,他先撤了半步,站到那条线上。
人撞在他身上,哨响,撞人。
“看见没有,先站住!”老周的声音从替补席上传来。
他防的那个人往底角走,走到一半忽然刹住,往回切。
这一下他跟上去了,可球已经从弧顶吊进了篮下。
那个两米一的接住,转身,放进去。
他听见自己这边的内线喊:“我的,我的。”
上半场最后那个回合,他在弧顶往下压了一趟,把防守人带走,回头把球塞给跟上来的图科。
图科上篮,进了。
五十二比五十六。
第三节,他坐在底下,看八一把口子撕开。
他们不跑快,跑得对。
球从这边飞到那边,山东的人跟着球跑,跑两圈,篮下就空了。
大郅在高位一拿球,山东两个人一起扑上去。
他手腕一抖,球从两个人的中间钻过去,底角的人接住,三分。
那一下,馆里没人喊。
球像自己从他手里走的一样。
第三节完,七十六比八十七。
第四节他上。
打到还剩六分多钟,山东换防,他站到了十四号跟前。
那个人接球,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像在确认前头站的是谁。
他把球举起来,在他头顶上投。
球进得很轻,网只翻了一下。
他往回跑。
看台上那阵声,是给那个人的。
他不觉得憋屈。
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这些人买票进来,不光是为了给山东喊,也是为了看这个联赛里最好的人打球。
还剩五分多,他在外线接到球。
防他的人退了两步,还是那个意思:你投啊。
录像室里那句话又来了:先看见人。
底角有人,可那条线上站着一个八一的。
他没传。
他往里走了两步,收住,起手。
球擦着板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