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在主场听见有人喊他下去。

鞠指导没有马上换他。

又过一个回合，死球，他才走下场。

走到替补席，他把毛巾盖在头上。

毛巾里头很黑，他坐着，听自己心跳，听那些声音在他头顶上滚。

最后他们输了。

九十九比一百零三。

他上场十一分钟，一次助攻，一次失误。

回更衣室的走廊很长。

巩指导从后头跟上来，跟他并排走了一段，什么都没说。

快到门口才开口：

“那个球，你敢传，我认。”巩指导说，“传丢了，你也得认。”

“我认。”

“认就行。”巩指导推开门，“输球，先认，再说别的。”

更衣室里，娄延东在解鞋带，解到一半，抬头说：“今天这场，你上了十一分钟，比上一场那七分钟长。”

他把鞋带抽出来，又补了一句：“长的那四分钟，是第四节。教练把第四节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出了馆门，他在台阶底下被一个小孩拦住。

小孩手里捏着一张皱了的票。

“你是二十三号吗？”

“是。”

“签这儿行吗。”

他接过票，在背面签了名。

字写得歪。

小孩接过去看了看，说：“比我们老师写得好看。”然后跑了。

他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

马路边上，邵鹏带着十几个穿运动服的小孩往公交站走。

他从人堆里看见汪德发，抬了抬下巴。

“打得行。”邵鹏说。

“输了。”

“输赢是他们的事。”邵鹏把哨子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兜里，“你那个传球，我在上头看着，早了半拍。早半拍，人家就等着呢。”

“……我知道。”

“知道就好。”邵鹏说，“我走了，孩子们该吃饭了。”

路口，程功带着汤圆和兽兽蹲在马路牙子上。

看见他，程功站了起来。

“看见我牌子没有。”

“看见了。”

“汤圆举的。”程功说，“举反了，人家看的都是背面。”

“背面写的什么。”

“加油。”汤圆说，“我怕写错字。”

兽兽在旁边掐着手指头数：“你上了十一分钟，投丢两个，失误一个，还让人追着打了一个——”

“行了。”汪德发说。

“我记着呢。”兽兽说，“打球的人，得有人给他记账。”

“记什么账。”汤圆问。

“上场时间，得分，失误。”兽兽说，“人家的账本在报纸上，他的账本在我这儿。”

程功在旁边点头：“等你打出来了，这账本值钱。”

“不值钱。”兽兽说，“送他。”

回宿舍以后，他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主场首秀（出场、助攻）。属性点+10】

【属性点余额：27】

他躺到床上。

馆里的声音还在耳朵里，一阵一阵的。

快十二点的时候，珂珂发来消息。

今天看球的人多吗。

满。

我在图书馆看的文字直播。最后那个球，你传丢了？

嗯。

下次别丢。

他把手机扣在被子上，笑了一下。

笑完，那个球又回来了，在心里沉下去。

他关了灯。

黑暗里，他试着把那个回合在脑子里倒回去放。

放慢了，对方的手先到。

放快了，底角的人已经往里切了。

放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录像室。

刘助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盘带子。

“昨天晚上睡着没有。”

“没有。”

“那就对了。”刘助教把带子塞过来，“进去。第一盘，第四节。”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屏幕已经亮了。

画面停在他传球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