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室在训练馆二楼,屋子不大,一台电视,一台录像机,椅子是拼起来的。
他进去的时候,刘助教已经把带子塞进去了。
老周坐在最后一排,帽子扣在脸上。
“看第四节。”刘助教说。
屏幕上,他传球的那一秒停住了。
刘助教用遥控器点着画面:“这个球,你想的是什么。”
“底角空着。”
“空着,然后呢。”刘助教说,“空着,就是那儿没人。没人,你传给谁?”
画面往后放。
辽宁那个后卫早就站在那条线上,等他把球甩出来。
“传球之前,先看见人。”刘助教说,“人站定了,空当才叫空当。记住这一条,这个失误就不白丢。”
“那我怎么知道他要往里切。”汪德发问。
“看他前一个回合。”刘助教把带子倒回去,“他上一个球也是这么跑。人不会每回合都变花样。”
画面又滚了一遍。
这一回他看清楚了:底角那个人往里切之前,先朝里看了一眼。
带子往前倒。
倒到第二节他防的一个回合。
刘助教按了暂停。
“这一下,你站得对。”
就这一句。
他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一句,心里反倒热了。
“防守这活儿,”刘助教说,“没人给你算分。可教练组看人,先看这个。”
汪德发点头。
他想问上一场那个传球算不算白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一排,老周的帽子底下传来一声呼噜。
刘助教回头看了一眼,把音量调小:“别叫他。他昨天加练完又去泡澡,泡到十一点。”
“他加练什么。”汪德发问。
“罚球。”刘助教说,“他罚球不好,自己加。没人逼他。”
十月十五号,主场,吉林。
赛前巩指导只讲了一段话,讲的是吉林那两个外援。
“他们一场能得五十分。我们让他们得四十分,这场就赢一半。”
第二节还剩六分多,他上场。
吉林打得快。
鞠指导在场边一直站着,喊得最多的一句是“回来”——意思是退防。
他上场第一件事,是把节奏压住。
有一个回合,他带球过半场以后没急着交,抬手比了个手势,让两个内线落位。
上来第二个回合,吉林把他的防守人换成了外援。
那个人壮,一步就把他顶开。
他没退,让对方挤到中距离,抬手——球没进,篮板被拉米扎纳摘了。
跑回来的时候,王刚在弧顶冲他摆手。
“底角!”王刚喊。
他从弧顶跑到底角,王刚的球已经飞过来了。
他接球的时候,防守人离他两步。
他记着录像室里那句话。
先看见人,人站定了。
那个人的脚是冲里的。
他抬手就投。
球在空中转了一下,进了。
这是他到这儿以后投进的第一个三分。
看台上的声音从背后推过来。
他往回跑,没敢笑。
老周在替补席上站起来,冲他点了下头,又坐下了。
第三节,吉林那个小外援开始得分。
一个三分,两个罚球,一个抛投,一节拿了十几分,把分差追到五分。
这一节,吉林一度追平。
那个小外援连着投进两个,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是娄延东在弧顶造了个犯规,两罚两中,把气又续上。
鞠指导叫暂停。
回来以后,球交到拉米扎纳手里,里外连着打了两个。
最后一节又轮到他上,上去的任务只有一个:防那个小外援。
第四节还剩四分钟,吉林把分差追到五分,馆里的人都站起来了。
他在弧顶贴着那个外援跑。
对方一个变向,他跟不上,伸手也没够着,犯规。
两罚全中,分差三分。
下一个回合,对方在弧顶做假动作,他没跳。
等球出手那一下,他指尖擦到了。
球砸在框上,弹出来。
暂停回来,孙杰投进一个,拉米扎纳在篮下又拿了两分。
分差回到七分,比赛就稳了。
全场结束,一百零二比九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