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鲁木齐飞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老周在飞机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靠到他肩膀上。
下飞机的时候人挤,老周先醒,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到陕西了?”汪德发问。
“到了。”老周说,“这个馆我打过。里头篮筐软。”
“软怎么了。”
“软,你就敢投。”老周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人到了生地方,第一眼看筐。筐软,心里就松。”
“那筐硬呢。”汪德发问。
“筐硬就多传一个。”老周说,“赢球又不看筐。”
酒店是两人一间。
老周拉上窗帘,掀开被子就睡。
汪德发睡不着,把鞋摆在床边,又把包里的护踝掏出来,搁在枕头边上。
上午踩场。
馆没有乌鲁木齐那个大,顶矮一点,灯是黄的。
他在底角投了三十来个,球出手的时候,手上确实舒服一点。
“那两个后卫,一个只会往右手走,一个只会往左手走。”娄延东在底角捡球,顺口跟他说,“分不清的时候看脚。脚往哪边开,人往哪边去。”
他站到娄延东对面,照着投了两个。
娄延东又说:“还有个事。人家的主场,前两节哨子松。你别伸手。”
回酒店的面包车上,刘助教把他叫到最后一排。
“上一场四分钟。”刘助教说,“今天给你八分钟左右。多出来的那四分钟,是给你犯错的。”
“怎么犯。”
“别问。”刘助教说,“你自己会犯。”
赛前会,巩指导讲的是陕西那两个后卫。
一个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埋头往里撞,一个在外头等着放冷箭。
讲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搁。
“上一场输了,那是客场头一站。现在是第二站。客场连着打,比的不是手,是脑子。”他说,“谁先乱,谁输。”
第一节他在替补席坐着,毛巾搭在膝盖上。
山东开局顺,娄延东在外头连着投进两个,王刚抢了个断,一条龙上进去了。
陕西也不慢,那个左手将一趟一趟往里钻,钻一次拿两分。
第二节还剩四分多钟,鞠指导回过头。
“二十三号。”
他起身,毛巾留在了椅子上。
“防那个左手将。”鞠指导说,“他往里去,你别急着碰。等他起。”
上场第一件事还是那几件小事:卡位,把球带过半场,把人往该站的地方赶。
第一个防守回合,那个左手将从弧顶开始压着往里走。
他记着娄延东的话,眼睛先看脚。
对方右脚往前一探,他把身子横过去,让那一下撞在自己胸口上。
裁判没吹。
球被逼着传了出去。
几个回合下来,那个人没从他这儿拿到分。
有一回抢篮板,他和对面那个老前锋撞在一块儿,球被拍出边线。
裁判哨响,那个老前锋转身的时候,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
“大学生,回学校吧。这儿不是打球的地方。”
他没接话。
往回跑的时候,手心里是热的。
这话他在队里听过一回。
那时候说这话的人让巩指导当着全队骂了一句,那三个字,别让我再听见。
替补席上,老周看见他往回跑的样子,冲他比了个手势:往下压,别上头。
他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他知道,这种话不能拿嘴回,得拿球回。
半场哨响的时候,那个老前锋从他旁边走过去。
他没有再看那个人。
下一个回合,陕西在外线倒球。
他盯着那个左手将的手腕,等球出来的一瞬间,往前动了一步。
手先到。
球被他捅了出去。
老周捡起来,一趟快攻,上进了。
往回跑的时候老周跟上来,说:“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就听着。”老周说,“这种人,一个赛季能碰上几十个。”
半场结束前二十秒,娄延东在弧顶运着球,手指往下压了压。
那是让他走底线。
他从右边贴着底线往里切。
娄延东人没动,球从防守人头顶上飞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