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十月六号走的。
飞机落在乌鲁木齐的时候是下午,天很干,太阳白得刺眼。
从机场到酒店坐了一个钟头车。
车里没人说话,老周靠窗睡着了,娄延东在听录音机,耳机线绕在手指上。
汪德发看着窗外,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山是黄的,天是蓝的,中间什么都没有。
到酒店放下包就去了球馆。
馆不大,灯比济南那个亮。
踩场二十分钟,投篮,拉伸,回酒店。
晚饭是队里安排的,一荤两素,米饭管够。
“明天几点打?”他问老周。
“下午三点三十五。”老周说,“下午打球你记住一件事:中午别睡太久,睡过了,腿是软的。”
“你打过下午的?”
“打了十年。”老周说,“我就没睡明白过。”
比赛是十月八号下午。
上午十点,队部把注册名单的最终确认稿发到了教练组。
中午十一点半,刘助教在酒店走廊上叫住他。
“进来。”
房间里坐着巩指导和鞠指导,桌上摊着一张纸。
刘助教把那张纸转过来给他看——国内球员那一列,从上往下,最后一个名字是他。
“昨天半夜,队里跟那边通了个电话。”刘助教说,“人不来了。”
汪德发又看了一眼那行名字。
“你别高兴。”刘助教说,“他来不来,跟你没多大关系。名单上是你的名字,是因为我们几个觉得你该在上面。今天你要是被打爆了,晚上回来还是这个名单,明天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
“去吃饭。”刘助教说,“吃正常的量。”
下午两点,队里在更衣室开会。
更衣室不大,柜子是一排铁皮的。
墙上贴着一排对手的技术统计,纸边都卷了。
巩指导站在战术板前,说了二十分钟,主要说的是防守。
“他们那个五号往里一站,谁顶?侯冰顶。”巩指导说,“他们外线投开了,谁追?王刚追。”
他一个一个点,点到第十个,停了一下。
“轮转的时候,谁在场上谁喊。”
会开完他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柜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头的名字是别人写的,字很大——二十三号。
首发出场的时候他坐在替补席的第二排,手里捏着一条毛巾。
第一节他一直坐在那儿。
他们落后七分。
新疆那个内线在篮下连着要球,山东这边谁都推不动他。
场上孙杰在跑。
他跑得不快,但一直在动,从底角到弧顶,从弧顶到底角,防他的人跟了两圈就没再跟。
孙杰那节投进两个球,其中一个是底角的三分。
第二节还剩两分多,鞠指导回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三号。”
他站起来,把毛巾扔在椅子上。
“上去防十五号。”鞠指导说,“他是投手,别让他接球舒服。”
他跑到记分台前登记,哨响,上场。
第一个回合是防守。
对面十五号从弱侧绕掩护出来接球,他没跟着绕,他先退了一步,站到那条球路上。
球过来了,他的手先到,指尖擦了一下,球飞出去,被队友捡到。
快攻没成,回过来。
下一个回合,对面在弧顶给那个内线做球。
球没进去,二十四秒响了。
二十四秒违例。
他往回跑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是自己队的人。
他没回头。
第三节开始之前那两分钟他还留在场上。
有一回他在弧顶接到球,对面的人退了两步,还是那个意思:你投啊。
这一次他没投。
他把球举起来,晃了一下,从那个人身边挤进去一步,内线的人往他这边补,他把球从人缝里送出去,接到球的人上篮了。
助攻。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助攻。
再往后一个回合,他在底线接球往里切,对面的人从侧面撞过来。
哨响。
“防守犯规。”
罚球两次。
他站在罚球线上,手心里有汗。
第一罚进了。
第二罚砸在后沿上,弹出来。
一分。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分。
全场没有掌声。
客场就是这样——对面的人在看台上,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