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站着看他——那意思他太熟了:你投啊。
他把球传了出去。
中场休息,他在走廊里喝水。
老周从他后头过,说了一句:“刚才那球传得对。”
“我投不进。”
“废话。”老周说,“你要投得进,人家就不退了。”
第三节他坐着。
坐着的时候他没闲着:他看对方那个小外援,看他什么时候要球,什么时候只是跑一趟把人带走,看他每次接球之前先看哪边。
第四节还剩两分四十秒,他又上了。
有一回合,那个小外援从弱侧绕着掩护出来接球。
汪德发没跟着人跑,先退了半步,站到那条传球线上。
球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先到。
球被他拨出去,队友捡起来推快下,两分。
场边有人拍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老周,就拍了两下,拍完把手插回兜里。
进攻端他还是没开。
三次出手,一次被人从后头冒掉,两次砸在前沿上。
他在弧顶站着的时候,对面连看他的人都没有,五个人缩在三秒区周围,像一堵墙。
最后一次死球,他被换下来。
鞠指导在场边跟他说了一句。
“位置站得对。”鞠指导说,“别的回去练。”
回更衣室的路上,他听见后头有人说话。
“他今天投三个,一个没进。”
“他防住了两个。”
“防住两个有什么用。”
“总不能带个不会投篮的。”
老周从后面过来,把毛巾往筐里一扔。
那两个人立刻不说了。
汪德发走在最前头,没回头。
这样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以前听了会难受半天。
今天堵在他心里的不是这几句,是另一件:对面那个人退他两步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那不是随手放的,是有人看过带子、在板子上画过、全队都认的一条判断。
双外援在门口等车。
个子高那个把毛巾搭在肩上,看见他,冲他招了招手。
翻译说:“他说,姓汪的,今天不错。”
“我叫汪德发。”
“他说太长了。”翻译笑了,“他说,以后叫你汪。”
晚上八点半回酒店。
队里规定十点熄灯。
走廊上有人打牌,外教坐在门口,跟翻译磕磕巴巴地聊了半个钟头。
程功的电话打进来。
“到地方了?吃得怎么样?有宵夜没有。”
“有。一盒酸奶。”
“酸奶也是宵夜。”程功说,“我跟你说个事,名片印好了。以后我在济南也能给你当远程经纪。”
“你经纪什么。”
“你上场几分钟、投了几个、谁跟你说话。”程功说,“我给你记着,以后有用。”
他愣了一下。
“那你记。”他说,“今天四分钟。三个球,一个没进。”
“行。”程功说,“我给你记上了。”
“对了,”程功说,“我看天气预报了,那边夜里降温,出门把外套穿上。”
“这也是经纪的活?”
“名片上没印这句,”程功说,“这句是白送的。”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把面板调出来。
【季前赛奖励:客场热身赛·出场。属性点+65】
账上原来是一百三十六。
这六十五个点,他花得最不痛快。
那三次出手在眼前过了一遍:一次被人从后头冒掉,两次砸在前沿上。
可真正让他不舒服的,不是球没进。
球进不进是一件事。
另一件事是:在对面那份防守里,“这个人可以放”已经不是随手试一试,是写进去的一条。
他不想靠哪天手感好来碰运气。
他想让对面下次站近一点。
【投篮·三分:67 → 69(+2,耗点 14)】
【组织·传球:66 → 69(+3,耗点 21)】
【防守:67 → 69(+2,耗点 14)】
【属性点余额:152】
面板顶上那行没动。
他盯着“一百五十二”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回济南。
车开到馆门口,人散了。
刘助教在门口叫住他,递过来一张纸,是下一场的对手名单。
“后天下午,主场。”刘助教说,“你先拿着看。”
他一边往车站走,一边看。
名单打印的,从上到下密密麻麻。
看了一半,他停住了。
韩征。
他把那张纸捏在手里,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十几秒。
三月份那场球他还记得。
那人在中圈站着,手里转着球,说:今天你右手那边,我多照顾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