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哨子尖,记录台的牌子翻得响,转播席上有人在小声试话筒。
开场那套战术像背过一百遍,暂停的时候巩指导在板上画两笔,五个人点头,上去打,错了就换下来,不吼,也不哄。
看球变成了上课。
这堂课他记住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尺度。
省里的比赛,一碰就响哨;在这儿,肩膀顶着肩膀走三步,裁判不吹。
老周在篮下要位,一屁股一屁股往里坐,对面的大个子脸上写着不情愿,也只是抬了抬手,接着挨。
第二样是提前量。
老周上了场反倒不晃人了,慢了大半个身位,可他每一次都先到地方。
球还没传出来,人已经站好了。
那不是跑得快,那是走得对。
第三节末,对方追到三分,场上的强度一下子上来。
一次快攻,对方那个一米八的小外援运球过半场,三秒钟,人已经在篮下把球上进了。
汪德发下意识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坐着。”刘助教说,眼睛没离开球场。
他坐回去。
手心里全是汗。
终场,一队赢了七分。
没有欢呼。
队员们和对方挨个握手,回来喝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巩指导在记录台边上说了几句,所有人点头,散开。
汪德发最后一个起身,把坐垫上的海绵捋平,往更衣室走。
巩指导从旁边过来,他站直了。
巩指导没停步,也没看他,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周六,还来。”
“……哎。”汪德发说。
刘助教在旁边收本子,把笔别回口袋,补了一句:“下场,把鞋带上。”
“鞋我天天带。”
“这回是穿上。”刘助教拎起保温杯走了。
回市区的公交要坐四十分钟。
他坐在最后一排,车过解放桥的时候天黑了,桥底下的水黑得发亮。
他把今天过了一遍:被靠的三个回合,被点掉的半步,头顶上被摘走的那个篮板,还有底角空着的那两秒。
也就四个画面,翻来覆去地放。
到宿舍已经八点多。
门一推开,程功正踩着凳子,把一张纸举到灯泡底下照。
“看!”他把纸片翻过来,“加了四个字——‘未来职人’。”
“什么职人。”
“职业的人。”程功理直气壮,“名片上不能写‘经纪’,太满。先写‘职人’,进可攻退可守。”
“你那名片还没印呢。”兽兽躺在床上打掌机,头也没抬,“上次那五十张全在抽屉里,电话号码那栏还是空的。”
“那是初版。”
汤圆在擦桌子,认真地问:“一队的饭,一顿几个菜?”
“三个。”
“管饱吗?”
“管饱。”
汤圆点了点头,把抹布叠好:“那你今天是挣了。”
“他没上场。”程功说。
“没上场也管饭?”
“管。”
汤圆想了三秒:“那这活儿不错。”
屋里笑了一阵。
笑完,汪德发去水房冲了个澡,回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是他妈接的。
“吃上肉没有?”
“吃了。”
“人家那儿管饱不?”
“管饱。”
“那就行。”他妈说,“没事挂了吧,电话费贵。”
挂了电话,他躺下,把面板调了出来。
【一队陪练·队内对抗奖励:属性点+25】
【属性点余额:103】
他没伸手去花。
今天的账他自己记下了:被老周靠的那一下,是力量;头顶上被摘走的那个球,是篮板;底角空着的那两秒,是三分。
三个坑,先记着。
等那两场打完,一块儿填。
熄灯以后,他躺在铺上,把两句话在心里放好。
一句是老周收操时说的。
老周拍了他后背一下:“回去练一样。”
他问,哪一样。
“练别被人一撞就出洋相。”
另一句是刘助教说的——这回是穿上。
周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