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老家的年(2 / 2)开局评分20:从野球场到NBA首页

王叔伸手在他后腰上点了点。

“这儿不动,人家一顶,你就得往后退。你今天往篮下走那三个球,靠的是狠,不是靠的腰。往后是四月的球,四月之前,你得练这个。”

“怎么练?”

“扛人。”王叔说。

“每天让你弟坐你背上,你做俯卧撑。他要是肯,你就练得成。”

“我弟不肯呢?”

“那你背着他绕村跑。”

王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要不肯,就是你不肯。”

那天晚上,汪小明真的趴到了他背上。

屋里没开灯,弟弟两只手扒着他肩膀,他做俯卧撑,做到二十个,弟弟先撑不住了。

“哥,你背上出汗了。”

“出汗才好。”

“你以前不做这个。”

“以前我嫌累。”

“那你现在为什么做?”

汪德发撑在地上,想了半秒。

“因为有人比我高半头,还比我重二十斤。”

从那天起,他给自己排了课:天不亮绕村跑两圈,回来做三十组扛人俯卧撑;上午在打谷场上练两百次急停跳投,一下下数着;下午去老街,跟铁牛打对抗。

雪没化完,打谷场上只有他一个人,球砸在冻硬的地上,声音脆得像敲铁。

第三天晚上,面板自己亮了一下。

【日常奖励:寒假训练·老规矩——每天两百次急停跳投、三十组扛人俯卧撑,连续七天。属性点+18】

【属性点余额:54】

他把那十八个点记在账上,没动。

回去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

汪小明跟在旁边,忽然问。

“哥,你是不是特别厉害?”

“一般。”

“那你厉害到什么程度?”

“厉害到——”

汪德发想了想。

“还得再练。”

年三十这天,家里包饺子。

妈把整整一案板的饺子摆得整整齐齐,爸在院子里放了两挂鞭,汪小明蹲在门口捂着耳朵。

电视里放着晚会,声音开到最大,隔着墙都听不清人说话。

吃饺子的时候,弟弟抽到了那个包着硬币的,一高兴,把嘴里的饺子全喷了出来,被妈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汪小明把硬币擦干净,攥在手心里。

“留着干啥?”爸问。

“明年再包进去。”汪小明说。

“看它还认不认得我。”

年初二,他去了趟东关的巷子。

去之前,他从包里翻出一样东西——在济南百货商店买的,一支英雄钢笔,一盒笔芯,一共八块二。

他犹豫了一路要不要拿,最后还是揣上了。

珂珂蹲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腿上摊着一本练习册,袖子挽到小臂,手指头上沾着蓝墨水。

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两秒,然后把练习册一合。

“你回来了?”

“嗯。”

“听说你上报纸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拿来我看看。”

“没了,在我妈那儿。”

“那你回去给我铰一半。”珂珂说。

“我留一份。”

汪德发把钢笔递过去。

珂珂看着那支笔,没接。

“干什么?”

“拿它考试。”

“我有一支。”

“那支留着。”汪德发说。

“这支考。”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才伸手把笔接过去,塞进练习册里。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她瘦了,眼睛底下有点青——高三的寒假,能有多松快。

“还有半年。”她说。

“还有半年。”汪德发说。

“考济南来吧。”

“凭什么我听你的?”

“那你别来。”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是说,你要是来,我请你吃饭。我们学校二食堂的阿姨手不抖。”

珂珂也笑了,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我妈说了,考不上就在家找个班上。我要是真考不上,你以后别说认识我。”

“考得上。”

“你怎么知道?”

“你练了两年投篮。”汪德发说。

“练过的东西,不会白练。”

屋里的门帘动了一下。

珂珂她妈在门里咳了一声,没出来。

珂珂把练习册抱在怀里,往门口退了两步。

“你走吧。”她说。

“我得做题了。”

汪德发转身走了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喊。

“汪德发!”

“啊?”

“我模拟考,年级三十七。”

“挺好。”

“不好。”她说。

“可我还有半年。”

年初三,爸把他叫到院子里。

院子角上堆着一冬的柴。

爸爸蹲在那儿,拿斧子把一根木头劈成两半,劈完一根,才开口。

“你那个队,能待多久?”

“只要我打得动,就能待。”

“我问的不是这个。”

爸爸把斧子立在木头上。

“我是问,书你还念不念。”

“念。”汪德发说。

“赵教练定的规矩——挂一门,春季比赛就不让我上。”

爸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劈下一根。

“两头都要,人就累。”他说。

“我不怕累。”

“我知道你不怕累。”爸爸说。

“我怕的是,你到后来把哪一头丢了,回头怨自己。”

灶屋里传出油锅的响。

妈妈在里头喊了一声吃饭。

爸爸把斧子插进木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刺。

“那就都别丢。丢一样,你爹脸上不好看。”

“知道了。”

回村那天下午,小卖部的喇叭在人字路口喊了三声他的名字。

是队里打来的电话:过了年就归队,跟着冬训练两周,吃住都在队里。

妈在旁边听着,一句话没说,回屋就开始给他收拾行李。

第二天清早,她把一包用报纸包好的花生、两只卤好的烧鸡、还有一双新纳的鞋垫塞进包里——鞋垫上绣着两个字:平安。

东西塞完,她隔着门槛看了他一眼。

“去了好好练,别打架。”

“我不打架。”

“也别受气。”

“没人给我气受。”

妈“嗯”了一声,转身进屋了。

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受气也别跟家里说,练好了再说。”

他把包背起来。

汪小明追出门,追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喘着气喊:“哥!”

“怎么了?”

“我明年也去打县里的比赛。”弟弟说。

“你不用教我别的,你就教我一样。”

“哪一样?”

“投篮。”

汪德发站在槐树底下,看着弟弟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胖脸,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也是在这棵树底下,他第一次被人喊去凑人数打球。

“行。”他说。

“等我夏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