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米零六的大个子低头看裁判,两只手摊开,一脸的不敢信。
汪德发没说话,弯腰把球从地上捡起来,走到底线,发球。
那是贺彪的第四次犯规。
第三节结束,57 比 46。
第四节前半段,青岛开始赌命。
全场紧逼,两米零二的丛杰也压到中线,五个人像五块砖头一样往前推。
我们的球过了半场就只剩十八秒。
徐闯连着两个三分都砸在筐上,青岛抓住一次机会打成二加一,比分一路被追到 62 比 56。
还剩两分四十秒,贺彪在篮下补进一个,62 比 58。
大中锋在另一头还了一个,64 比 58。
于洋顶着人投进一个三分,64 比 61。
紧接着贺彪又摘下一个前场篮板,二次进攻补进,64 比 63。
看台上的声音大起来了。
大中锋在篮下接球放进一个,66 比 63。
转过头于洋往里突,被邵鹏从侧面拍了一下手,两罚一中,66 比 64。
主教练叫暂停,把战术板往椅子上一放,没画。
“最后两分钟,两个后卫一起上。”他说,“邵鹏,你去缠那个一米七八。汪德发,你跑。”
邵鹏把外套一脱,站在汪德发旁边。
两个人在场边等着裁判的手势。
“你跑就行。”邵鹏说,“球我抢。”
剩一分十二秒,邵鹏真的抢了一个——于洋从中线往里塞球,他从侧面横切,一巴掌把球拍了下来,落地自己扑上去抱住。
青岛五个人往回退,他已经把球甩出来了。
球在空中划了半个场。
汪德发在三分线外接到球。
他转身,起跳——于洋扑上来,整个人撞在他身上。
哨响。
三分犯规。
他站上罚球线,全场安静下来。
于洋站在他旁边,还在嚼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忽然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汪德发没听清。
“你说什么?”
于洋把口香糖换到另一边腮帮上:“我说,你腿在抖。”
“谢谢。”汪德发说,“你嚼的什么味儿的?”
于洋愣了一下。
“薄荷。”他说。
“薄荷挺好。”汪德发拍了两下球,出手。
第一球,空心。
69 比 64。
第二球,空心。
70 比 64。
第三球,还是空心。
71 比 64。
剩下五十秒。
青岛发球,于洋带球过半场,贺彪上来做挡拆——球转到外线,于洋三分不进。
大中锋把球抱在怀里,两只手死死护着,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青岛五个人围着他,谁也没伸手。
还剩十二秒,汪德发在弧顶接到球。
青岛没有人再上来了。
他把球抱在怀里,等哨。
终场哨响的时候,他先听见的是自己的喘气声。
71 比 64。
大中锋把球往天上一抛,球砸在顶棚的钢梁上弹回来。
徐闯第一个冲过来把汪德发抱住,勒了两下才松开。
“还行。”徐闯喘着气说,“你那几个球,飞出去的时候腿都没站直。”
“说明书刚翻开。”汪德发说。
主教练没笑。
他把技术统计捏在手里,念得不快:“汪德发 24 分,7 个篮板,8 次助攻;徐闯 19;内线两个人加起来 16;邵鹏 6 分,第四节那一断两罚。”
他顿了顿。
“对面贺彪 22 分 14 个篮板,于洋 16 分。半决赛那两个大个儿加起来 21 个篮板,今天 19 个。少输了两个篮板,就是这么赢的。”
“还有一句。”主教练把统计表折起来,“今天最要紧的一球,是第三节那个卡位。谁抢的?汪德发抢的。两米零六的大个儿,被他用屁股顶出了位置。”
队伍里笑起来。
奖杯是从看台那边端下来的。
主教练接过来,先递给大中锋。
大中锋捧了两秒,眼圈红了一下,又传给二队中锋。
一圈传下来,最后到了邵鹏手里。
邵鹏捧着奖杯站了一下,转身递给汪德发。
“拿着。”他说,“今天该你。”
汪德发举了一下——不重,比想象中轻。
举着的时候他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刘助教已经站起来了,保温杯换到左手,右手在本子上写字,写得很快。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往通道口走。
汪德发把奖杯递给徐闯,追了两步,在通道口把人追上。
“刘指导。”
刘助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还在嚷的人。
“寒假别偷懒。”他说,“开春,有个事。”
“什么事?”
“到时候说。”刘助教把本子往腋下一夹,“现在说,怕你过年不安生。”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今天这场,我记了两页。上一回记两页,是去年看你们决赛。”
汪德发站在通道口。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在汗湿的后背上,一阵凉。
邵鹏从他身后走过来,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一队那扇门。”邵鹏先开口,“我在这儿待了两年,只在门缝里看过一次。”
“我也没进去过。”
“所以我才等着看。”邵鹏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走了,“过年回来,你还是我首发一号位。想抢我的位置,你先去把门推开。”
晚上回招待所,人都散了。
他靠在床头,把面板调出来。
【省青年锦标赛·决赛奖励:属性点+60】
【任务? 完成:省青年锦标赛·卫冕夺冠——赢下决赛。奖励:经验+150,属性点+40】
100 个点入账。
攒下的 5 加上这 100,一共 105。
价钱他昨天在更衣室里刚背过:五十往上,一格五点;六十往上,一格七点;七十往上,一格十点。
他把整张表从上往下慢慢扫——昨天青岛那两个内线在篮下捡走的球、他撑到最后三分钟听不见场边喊什么的那口气、自己两次上篮在手指头上化掉的球——哪一格被啄疼了,他心里有数。
【篮板·进攻板:45 → 49(+4,耗点 12)】
【篮板·防守板:55 → 57(+2,耗点 10)】
【身体·力量:56 → 58(+2,耗点 10)】
【体能·耐力:62 → 64(+2,耗点 14)】
【终结·扣篮:47 → 54(+7,耗点 31)】
【防守·盖帽:55 → 57(+2,耗点 10)】
六个格,八十七个点。
面板顶头那行数字往上跳了一格。
【综合评分:65 → 66】
【属性点余额:18】
66。
他把这个数在心里掂了掂:省里这一圈,他算是站到最上头了。
可这数字往上越来越慢——昨天一百七十六个点挪两格,今天八十七个点挪一格,再往上是七十那道坎,价目表上标得清清楚楚:一格十点,一格十五点。
他今天卡贺彪那一下,靠的是王叔教的腰,不是面板上的力气。
他给家里打电话。
招待所走廊尽头那部电话要投币,他摸了半天才凑够。
接电话的是他爸。
“打完了?”
“打完了。冠军。”
那头停了两秒。
“嗯。”爸爸咳了一声,“你妈在旁边。”
话筒被接过去,是妈的声音:“伤着没有?”
“没有。”
“腿呢?”
“也没事。”
“那就好。”妈说,“你爸这几天守着一台破收音机,天天听体育新闻,一段都听不完整。”
“听着听着就骂收音机。”爸爸在旁边说。
汪德发握着话筒,笑了一声。
走廊的灯很暗,只有一半亮着。
“几号回来?”妈问。
“学校还有五门考试。”他说,“考完就回。”
“考完了再回。”妈说,“饺子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往回走,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重新写了一行——
球这一笔清了。
学校那一笔,五门考试,一门都不能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