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雨砸下来，砸得水泥地直冒白烟。

汪德发抱着球往墙根跑。

王叔没动。

他坐在马扎上，把保温杯盖拧开，慢悠悠喝了一口。

“王叔，下雨了。”

“嗯。”

“您不躲躲？”

“雨不大。”

雨更大了。

王叔把保温杯抱在怀里，还是不躲。

又过了一会儿，他自己站起来，拎着马扎，挪到了屋檐底下。

“雨大了。”他说。

汪德发憋着笑。

雨停了，两个人又练。

中投，一百个，进了四十三个。

王叔坐在马扎上看了半天。

“六月你头回投一百个，进了十个，急得直跺脚。”

“这一个多月，我天天看你投——今儿这四十三个，个个出手一个样。”

他喝了口茶。

“稳了。”

“王叔，四十三，够用不？”

“够用老街了。”王叔喝了口茶，“到了济南，四十三，不够。”

“济南咋了？”

“济南的球场，比这儿大，人也比这儿野。”

“野还能野过铁牛？”

“铁牛？”王叔笑了，“铁牛在济南，排不上号。”

汪德发没接话，捡起球接着投。

第四十四个，砸框。

第四十五个，进。

傍晚，珂珂来了，拎着俩肉夹馍。

身后跟着铁牛。

铁牛胳膊上搭着条毛巾，往场边一蹲：“王叔，今儿教啥了？”

“跑位。”

“跑位？那有啥好学的，瞎跑呗。”

王叔拿粉笔敲了敲地：“来，你站这儿，当防守人。”

“为啥是我？”

“你块头大，挡得住。”

铁牛往圈里一站，跟半截墙似的。

汪德发运球，假压，走底线。

东凯绕过来——

铁牛追了两步，没刹住，一头撞在水泥地上。

“我操！”铁牛揉着膝盖爬起来，“你俩这是打球还是遛狗？”

“遛你。”王叔头都没抬，“你追啥？他走底线你就该换人。你追过去，弱侧空得跟广场似的。”

“……我这不是认真防嘛。”

“你认真？”王叔慢悠悠地说，“你认真了二十年，还是这个熊样。”

铁牛被噎得说不出话，蹲一边抽烟去了。

珂珂递给他一个肉夹馍：“铁牛哥，消消气。”

“不吃。”

“那我自己吃。”

“……拿来。”

珂珂把另一个肉夹馍塞给汪德发，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画。

“王叔，您这画的啥？猪八戒？”

“战术板。”

“战术板长这样？”珂珂蹲下来研究，“我还以为您在地上练书法呢。”

王叔懒得理她。

汪德发咬了一口肉夹馍，差点没忍住笑。

“笑啥。”珂珂说，“你画一个我看看。”

“我画不了。”

“那你就好好学。”

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把面板打开。

练了一整天，奖励下来了。

【训练任务完成：经验+60，属性点+22】

【经验值满——升级！奖励属性点+2（溢出）】

【属性点：24】

加哪？

中投。王叔说了，够用老街，不够济南。加4。

【投篮·中投：32 → 36（+4）】

【突破30大段！中投进入新层级：出手更稳，弧线更平】

三分。打全场那天他试过，线外的距离，还得练。加4。

【投篮·三分：23 → 27（+4）】

速度。今天跑位，启动还是慢了半拍。加4。

【身体·速度：38 → 42（+4）】

防守。铁牛那熊样都能站半截墙，他脚上更得下功夫。加4。

【防守：28 → 32（+4）】

控球。挡拆完了要护球出球，球护不住，拆了也白拆。加4。

【组织·控球：30 → 34（+4）】

传球。球早给一秒，人就能多跑一步。加4。

【组织·传球：26 → 30（+4）】

【属性点剩余：0】

【综合评分：30 → 34（+4）】

【实力校准：30-39分档——铁牛45，你34。掰手腕的日子，不远了。】

汪德发把面板关了，翻了个身。

窗外，蝉叫得正欢。

他想起下午收工时，王叔收拾粉笔，头也没回地说了句：

“跑位练得差不多了。明天，教你第三样。”

第三样。

用屁股护球，是头一样。

防守脚先行，是第二样。

第三样是啥？

王叔没说。

拎着马扎，走了。

汪德发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心里痒痒的。

他躺在黑暗里猜。

猜了一个，不像。

又猜一个，更不像。

猜着猜着，人就困了。

这老头，教东西老吊着一口。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