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赵德柱回来了。他走进院门的时候步态恢复了往常的悠闲，腋下的信封不见了，两只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他路过院子的时候甚至停下来和一个追皮球的小女孩说了两句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君沉坐在秋千上，晃荡着两条腿，看着赵德柱从院子中央穿过去，走进办公楼。

他决定继续等等看。

那天晚上，君沉没有早睡。他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熟睡的四岁小孩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走廊里的任何一丝动静。

九点半，护工们下班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宿舍门一扇扇关上，楼道灯陆续熄灭。

十点零七分。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声老式弹簧锁打开。君沉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动，他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着，听着那串脚步声沿着走廊朝丙区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远去了。君沉从床上无声无息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没有穿鞋，鞋底踩地板革会产生摩擦声，赤脚反而能控制每一步的着力点。他贴着墙根走到宿舍门口，侧身挤出门缝，然后沿着走廊的阴影边缘猫着腰移动，全程没有发出超过呼吸的声响。

这种事对君沉来说简直太简单了，之前末世当中比这危险一万倍的环境他都待过，一条安静的走廊算不了什么。

他摸到走廊尽头的拐角，蹲在一个废弃的旧书柜后面。从这里能看到通往丙区的通道口。赵德柱的背影正在月光照进来的那段走廊里移动，一只手握着老式手电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走到储物间门口，停下，从腰带上取下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

门开了。赵德柱侧身挤进去，然后门从里面合上了。

君沉保持蹲姿，默默计数。一分二十三秒之后，储物间的门重新打开，赵德柱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右手捏着一张纸，他将那张纸折了两折，直接揣进了外套内袋，然后锁上门，沿原路返回。

君沉在旧书柜后面一动不动，等赵德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另一端，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他才慢慢站起来，无声地退回宿舍，躺回床上。

“一分二十三秒……他带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呢？”

君沉闭上眼睛，他在想象那张纸上的内容，是新的名单，或者是旧的记录更新，又或者是某种。

可现在没办法拿到那张纸，不过时间么，他还有，他也等得起。

而现在的情况，他必须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三天后，机会来了。

清晨，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了晨光孤儿院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深色的公务外套，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胸牌上印着社会事务监管的字样。

三个人站在院门口和门卫大爷说了几句话，门卫大爷赶紧跑进去喊人。赵德柱从办公楼里迎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热情笑容，但他笑得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君沉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假笑都没有沈墨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自然。

赵德柱把三人带进了办公楼。

君沉正蹲在院子里给孙小满看一只抓到的蚂蚱，他的余光在看到那三个人的步态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