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雪偏头躲开。
指甲擦着铁甲护颈滑过去。划出几道火星。
两人彻底扭打在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剑修和医修的体面。
就像市井里抢食的野兽。
姬如雪扯着林清婉的衣领,把她往旁边的黄花梨木屏风上撞。
轰隆。
雕着仙鹤的昂贵屏风被撞得粉碎。
木刺扎了林清婉一身。
林清婉也不示弱。
她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一脚蹬在姬如雪的膝盖骨上。
姬如雪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林清婉顺势抱住她的一条胳膊,张嘴就咬。
牙齿穿透红色的里衣,死死咬住皮肉。
“贱人。”
姬如雪吃痛。一肘子砸在林清婉的后脑勺上。
林清婉被砸得眼冒金星。牙齿松开,带下一小块带血的布料。
两人翻滚着撞翻了不远处的小几。
上面放着的青瓷茶盏摔个粉碎。
茶水泼在地上。跟两人的血混在一起。
角落里的鲛人烛被劲风扫倒。
火光点燃了垂下来的纱帐。
火苗窜起半人高。
大殿里一半是跳跃的火光,一半是扭打的阴影。
锁链抽打声。拳头到肉的闷响。女人的咒骂和喘息。
整个寝宫乱成了一锅粥。
好端端的主峰大殿,现在跟刚被妖兽踩过一样。
床榻上。
裴长珩背对着战局,裹着破了半边的丝绸被子。
闭着眼。
外面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
连姬如雪拳头砸在林清婉肋骨上断裂的声音,都没漏掉。
他心里一阵冷笑。
打吧。最好打死一个。
这两个逆徒,一个比一个疯。
系统光幕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那两个女人的占有欲、嫉妒、杀意,像不要钱一样转化成情绪值。
叮叮当当的提示音,比外面的打斗声还要密集。
经验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再打狠一点,他的境界就能再上一层。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再打下去,林清婉这个老三真要被老大活活打死在寝宫里。
真出了人命,他这个柔弱的正太师尊可不好收场。
裴长珩深吸了一口气。
调动混沌之力,在胸口用力撞了一下。
心脏猛地一跳。逼出一阵气血翻涌。
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把眼角揉得通红。
睫毛上挤出一点被巨响吓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他深谙怎么利用这具太阴媚骨的皮囊。
怎么脆弱怎么来。
随后。
他双手抓着被角,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面向火光和一地狼藉的大殿。
“不要……别打……”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颤声。
像是一只刚从噩梦里惊醒,又掉进另一个泥潭的幼兽。
这声音不大。
但在两个听觉敏锐的金丹期修士耳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姬如雪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
拳头上全是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林清婉躺在碎木屑里。脸肿了半边,嘴角一直往外涌血。
她也停下了摸毒针的动作。
两人同时转头。
看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床。
床幔烧了一半。
火光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他缩在床角。
宽大的白绸里衣松松垮垮。露出大半个单薄的肩膀。
长发凌乱地披在背上。
双手死死抓着那条破烂的红绸被子。
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他身体在发抖。
肉眼可见的、剧烈的颤抖。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无措。
眼尾红得滴血。水汽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满地带血的金砖,看着那个被撞碎的屏风。
再看向那两个浑身是血、像恶鬼一样的徒弟。
裴长珩吸了吸鼻子。
牙齿咬住下唇。咬出一个深深的白印。
他声音很小。断断续续。
带着随时会崩溃的哭腔。
“你们……”
他往床铺最里面又缩了一寸。
“要杀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