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风吹开一条缝。
那股极淡的莲花香,彻底盖过了地上的造化丹药香。
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外。
白洛璃。
瑶池剑宗太上长老顾清影的首席大弟子。
也是姬如雪这辈子最恶心的死对头。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纱裙。裙摆只到脚踝,露出一截不带半点泥污的白缎软鞋。
没有佩剑。头上只插了一根翠玉簪子。
脸颊苍白。眼眶微红。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跟满身是血、套着铁甲的姬如雪站在一块。
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遇上了一头刚从屠宰场出来的恶犬。
“师姐。”
白洛璃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
她跨过高高的门槛。避开地上的血迹,盈盈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个紫砂托盘。盘子里放着一盅冒热气的参汤。
姬如雪握剑的手背青筋暴突。
“谁让你进来的。”她把剑横在胸前。剑尖离白洛璃的鼻尖不到半尺。
“滚出去。”
白洛璃没退。她甚至往前凑了半步。
白皙的脖颈主动贴上冰冷的剑尖。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眼角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师姐,我是来看看师叔的。”
她抬头。视线越过姬如雪宽阔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软榻上。
落在裴长珩那张十六岁绝美的脸上。
落在那个被扯开的鲛绡软袍领口。和那个发紫的牙印上。
她呼吸猛地一滞。端着托盘的手指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参汤溅出几滴在红木盘底。
太阴媚骨。
近距离闻着这股味道,比传闻中还要致命。
“师姐在擂台上杀了那么多人。这满身的血腥气,会吓坏师叔的。”
白洛璃转回视线,看着姬如雪。语气里全是痛心疾首。
“师叔现在修为尽失。身子骨这么弱。怎么受得了你这身铁甲的磋磨?”
姬如雪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了一块硬疙瘩。
她回头看了一眼裴长珩。
裴长珩正缩在软榻的最里面。手死死抓着衣襟。脸色苍白。
那副模样,确实像是被她这身血污吓坏了。
姬如雪心里一阵刺痛。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白洛璃看准了她的软肋,继续补刀。
“师姐,你只会打打杀杀。你连怎么给师叔喂药都不知道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滚落的造化丹,叹了口气。
“造化丹药性猛烈。师叔现在经脉寸断,直接吃会爆体而亡的。得用天山温水化开,一勺一勺地喂。”
她端着参汤,绕开姬如雪的剑尖。往前走了一步。
“师父命我熬了这盅养神参汤。师姐若是信不过我,大可在一旁看着。让我伺候师叔喝下便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句都在踩姬如雪的痛脚。每一句都在彰显她的温柔体贴。
姬如雪僵在原地。
她确实不懂怎么照顾人。她只会用困仙锁把师尊拴在床头。只会用最粗暴的方式宣示占有权。
她看着白洛璃那副温婉贤淑的做派。
又看看自己这双沾满同门鲜血、长满老茧的手。
一种极度的自卑和恐慌,像毒蛇一样咬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师尊觉得白洛璃比她好呢?
如果师尊愿意喝白洛璃的汤,不愿意吃她的药呢?
裴长珩坐在软榻上。把这两个女人的交锋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白洛璃的茶艺,放眼整个沧澜界也算得上是顶尖了。
那盅参汤里的莲花香。他刚才闻第一下就知道加了什么料。
合欢宗的化骨散。
无色无味。专门用来融化太阴媚骨外层的护体寒气。
只要喝下去。他这副身子连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彻底变成任人拿捏的软泥。
想从姬如雪这头护食的饿犬嘴里抢肉吃?
还想顺带踩一捧一?
裴长珩冷笑。
他要是真被这杯绿茶骗走,那他前世那万年仙尊就白当了。
他要的是姬如雪这台无底洞一样的提款机。
绝不能让这白洛璃搅了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