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起手。
宽大的鲛绡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臂。
那只被困仙锁勒出过红痕的手,慢慢往前伸。
没有法术波动。没有丝毫杀气。
只有一只十六岁少年特有的、骨架纤细柔软的手。
全场几千人。眼珠子都要瞪掉在地上。
姬如雪也愣住了。
左手蓄积的灵力僵在经脉里。忘了散去,冲得胳膊一阵发麻。
裴长珩的手指,触碰到了姬如雪下垂的左手。
指尖相碰。
姬如雪的手粗糙、冰冷。沾满了黏糊糊的半干鲜血。
裴长珩的手温热、细腻。像一块最上等的羊脂玉。
他就这么反套路地,用那只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了姬如雪染血的三根手指。
握得并不紧。甚至带着一点微弱的颤抖。
姬如雪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像是一万张爆炎符在天灵盖里同时引爆。
师尊牵她了。
没有拔剑。没有骂她欺师灭祖。没有嫌弃她满手的烂肉和臭血。
在这尸山血海、几千头饿狼环伺的擂台上。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主动走下神坛,把手递给了她这个满身污泥的疯子。
“闹够了吗。”
裴长珩开口了。
声音软糯。因为吸入太多血气,带着一点惹人怜爱的鼻音。
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示弱。
他抬起头。那双被水汽熏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姬如雪。
“带我回去。”
简简单单六个字。
没有怒火。没有威严。
只有一种“我认输了,我跟你走”的极致顺从。
这股极致的反差感。
配上那具散发着太阴冷香的娇软躯壳。
像一记万斤重的重锤,狠狠砸在姬如雪千疮百孔的神经上。
“啪嗒。”
姬如雪右手一松。
那把斩了九个高手的染血长剑,直接掉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全场瞬间死寂。
风停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那几个还剩一口气躺在血泊里的长老,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她们看到了什么?
仙尊主动牵了那个疯子的手?求着她带他走?
嫉妒。不甘。狂怒。
混杂着极度的不可置信。在几千个女修的脑子里疯狂发酵。
但没人敢出声。
因为她们看到了姬如雪的样子。
姬如雪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那根紧绷在脑海深处、名为“理智”的弦。
在裴长珩主动牵上她手指的那一刻。
“嘣”的一声。
彻底崩断了。
她反手死死回握住裴长珩的手。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那几根纤细的指骨。
鲜血顺着两人的指缝挤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她低下头。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胸膛里的心脏狂跳。跳得她胸骨发疼。
理智没了。剩下的,只有足以焚毁整个天地的病态痴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