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纸鹤停在青玉枕上。
翅膀不动了。黑色的魔焰像一层幽暗的水膜,包裹着粗糙的纸面。
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钻心的寒气。
裴长珩靠在枕头上,屏住呼吸。
他认得这东西。
九幽魔渊的传讯血鹤。
整个沧澜界,会用这种带魔焰的纸鹤,还敢大摇大摆往他床头送的。
只有他那个欺师灭祖的二徒弟,楚红衣。
那个在魔渊里杀穿了十八层地狱的疯批女魔尊。
裴长珩不敢动左手。
手腕上的玄铁困仙锁刚被他解了暗扣,虚虚地套着。一动就有声响。
腰上还横着姬如雪的胳膊。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抽出右手。
指尖伸向那只黑鹤。
刚碰到纸鹤的尖喙。
黑焰顺着指甲缝往肉里钻。针扎一样的疼。
裴长珩手一抖,差点把鹤拍飞。
他咬着牙,强行捏住鹤的翅膀。
借着刚刚突破筑基期大圆满的底子,硬生生把那层魔焰捏灭了。
纸鹤失去了伪装,瘫平在枕头上。
化成了一张巴掌大的黑色信纸。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硫磺的焦臭,瞬间在逼仄的床帐里炸开。
字是用血写的。
血还没干透。红得刺眼,字迹狂乱。
裴长珩捏着信纸的边缘,往下看。
“师尊。听说您散功了。退回了十六岁的身子。”
开篇第一句,就带着毫不掩饰的黏糊劲。
“瑶池剑宗那帮伪君子,肯定把您当成肥肉了吧?”
裴长珩手指微微发紧,把纸页边缘捏出了几道褶皱。
信纸上的血字继续往下排。
“姬如雪那个虚伪的贱人,懂什么叫伺候人?她只会用那身冷冰冰的铁甲硌疼您。”
“师尊别怕。徒儿已经召集了十万血魔军。”
“最多三日。我就踏平瑶池剑宗。”
“我要把她们的脑袋全砍下来,在您的寝宫外垒成京观。”
裴长珩看到这里,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楚红衣不是放狠话。
前世她就干过这种事。为了抢一株灵草,屠了一个中型宗门,把人头挂满山头。
现在,她要抢的是他。
接着往下看,字迹变得更加扭曲。
力透纸背,差点把黑纸划破。
“等我把您接回魔渊。徒儿给您准备了最好的万年血玉床。”
“您现在骨架肯定很软。太阴媚骨的味道,大半个魔渊都闻到了。”
“徒儿要把您泡在血池里。把您炼成我一个人的专属血魔鼎炉。”
“把您的血肉,一点一点融进我的身体里。这样,师尊就永远不会离开红衣了。”
变态。
全是一群脑子有病的疯子。
裴长珩捏着信纸的手指开始发抖。这不是装的,是生理性的恶寒。
信纸上的血字像是活了,扭动着散发出一阵阵猩红的魔气。
这魔气太重了。
重到筑基期的伪装根本捂不住。
横在裴长珩腰上的那条胳膊,猛地绷紧。
肌肉硬得像铁块。
姬如雪的呼吸停了。
前一秒还绵长的鼾声,戛然而止。
她没有转身,但被子底下的双腿瞬间绞紧,把裴长珩的双腿死死锁住。
一股暴虐的金丹期威压,像雪崩一样在床榻上炸开。
裴长珩被这股威压冲得胸口一闷。喉咙里泛起甜腥味。
姬如雪睁眼了。
她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太大,直接扯裂了半边丝绸被面。
红色的里衣凌乱,露出大片结实的肩膀。
她没有看裴长珩的脸。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裴长珩右手的黑色信纸上。
鼻翼剧烈抽动。
硫磺味。血腥味。楚红衣的魔气。
这三种味道混在师尊太阴媚骨的冷香里,简直像是在往她的脑子里灌滚烫的岩浆。
姬如雪一把攥住裴长珩的右手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咔。”腕骨发出一声轻微的错位声。
裴长珩疼得闷哼,手指脱力,信纸掉了下去。
姬如雪左手接住信纸。
目光一扫。
当看到“专属血魔鼎炉”和“融进身体”几个字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下颌骨咬得咯咯作响。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
她没有说话。
一句废话都没说。
右手一招。挂在床头剑架上的佩剑“铮”的一声自行出鞘。
剑柄落入掌心。
姬如雪反手就是一剑。
剑光亮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