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拖在地上。
哗啦。
金属刮擦着金砖,声音又尖又闷。
裴长珩后背贴紧了床柱。雕花的木棱硌得脊背生疼。
他双手抓紧丝绸被角。骨节用力到发白。
“站住。”
他想吼出来。但气力不足,声音软得发虚。
姬如雪没停。
红衣敞着,随着步子晃荡。靴子踩在地上,踏踏作响。
哗啦。哗啦。
锁链被她提在手里,另一头蛇一样在地上蜿蜒。
裴长珩咬紧牙关,屈起膝盖往床榻最里侧缩。
丝绸里衣太滑。他左手一撑,摸了个空。
手肘一滑,整个人往前栽过去。下巴重重磕在床沿上。
“嘶。”他疼得倒吸凉气。
眼冒金星。一缕黑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耳根子立刻烧红了。
太丢人了。
姬如雪走到了床边。
她站定。像一堵红色的墙,挡住了仅有的一点烛光。
阴影盖在裴长珩脸上。
姬如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眶红得吓人。里面布满细密的血丝,像几天没合过眼。
“师尊要往哪退?”她开口。
嗓音哑得像粗糙的砂纸,磨得人耳朵发麻。
她抬手。
当啷。
玄铁锁链被扔在紫檀木榻上。生硬地砸出一个浅坑。
锁链表面泛着惨白的寒光。每隔一寸就有一个倒刺般的暗扣。
裴长珩心脏猛地一跳。
呼吸急促起来。胸腔因为恐慌而轻微震颤。
“你放肆!滚出去!”
他抓起手边的青玉枕,用尽全身力气砸过去。
准头很差。玉枕软绵绵地飞出去,砸在姬如雪的肩膀上。
连个印子都没留,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截。
他又抓起旁边的茶盘。连着紫砂壶一起扔。
哗啦。茶水泼了姬如雪半身。碎瓷片溅了一地。
姬如雪没躲。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褐色的茶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反而笑了。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重得像拉破风箱。
“我放肆?”
她往前跨了一步,单膝跪上床榻。
床板发出一声极其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裴长珩吓得又往后缩了一寸,后脑勺磕在了墙板上。
“白天在大殿里,那群老家伙看您的眼神,那才叫放肆。”
姬如雪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透着神经质的紧绷。
“她们想吃您的肉。想把您嚼碎了吞下去。”
太阴媚骨的甜腻香气,被她的动作搅散。在狭小的床帐里剧烈翻滚。
那股冷香直往姬如雪鼻子里钻,刺激得她眼眶更红了。
“外面全都是狼。师尊,您出去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她凑近。
血腥味混着冷雨的气息,直接扑在裴长珩脸上。
裴长珩胸口起伏,大口喘气。“那也不关你的事!给我松开!”
他伸手去推姬如雪的肩膀。
姬如雪没动。反手一把攥住裴长珩的被角,猛地一扯。
刺啦。
丝绸被子被撕裂大半,连着半片床幔飞了出去。
冷风灌进床帐。
裴长珩只剩下一件单薄宽大的白色里衣。肩膀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他想逃。双脚并用,往床尾挪。
脚踝刚动,就被一只粗糙滚烫的手死死按住。
那是姬如雪挖废墟时磨烂的手。结了粗糙的血痂。
刮在裴长珩白嫩纤细的小腿上。
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