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再来,是五天后。
这五天,她来过两次,都没进门,只在玻璃外头站站,看陆寻修东西。燕子说,她问了好几回,那梳子,真能让人见着妈不。燕子说,我哪知道,你自个儿问陆哥。她没敢,今天才鼓起勇气。
她进门时,手里没拿梳子,可眼睛红红的,像是来之前哭过一场。陆寻给她倒了杯水,说林晚,您这是?
林晚坐下来,说陆师傅,那天您说,这梳子里,我妈一直都在。我回去,抱着那梳子,睡了整宿,梦见我妈了。可梦是糊的,我听不清她说什么。我想……您能不能,让我真真切切,见她一回,像您帮周伯那样。
陆寻想起周伯那场补全,耗了十点匠心值。他如今匠心值攒了些,可深浅不同。林晚这把梳子是深级,若真要搭完整的念想场,也费。可他看林晚那眼神,像当年周伯,盼着听一句迟了的话。
他说,林晚,我有个法子,不是补全,是引你看一段她留在这梳子里的念想。你看见的,是她想让你看见的,不是我编的。你敢看不?
林晚点头,说敢。我十二岁就没妈了,可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我想记住她,也想,听她亲口说句,她不怪我。
她说,我妈走那年,我刚上小学六年级。她病了很久,我太小,只记得她越来越瘦,头发掉了很多,可每天还拿那把梳,把头发梳齐。她走那天,我在学校,老师把我叫出来,说你妈想见你,我跑回家,她已经闭眼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这些年,我总梦她,可梦是糊的,我听不清她说话。我怕,她怪我,没在跟前。
陆寻让她坐下,把梳子摆好,手按上去,引一缕匠心值,没用深场,只引了段浅的念想,让林晚的意识,沉进去。他不敢用深场,一来费匠心值,二来林晚这牵念太沉,深场一开,怕她陷进去出不来。浅的,刚好,让她看一眼,就够了。
他跟林晚说,这法子,叫引念,不像周伯那场,是把念想场全开,让委托人进去。引念只取一段最亮的光,给你看,省匠心值,也不伤神。你看见的,是她留在这梳子里的,最想让你看见的那段。别的,你看不见,也不该看,有些人走了,留的就是那么一句,够了。
林晚眼前一花,看见了。
还是那间屋子,妈妈坐在床沿,可这回,妈妈望着她,笑着说晚晚,你都这么大了。林晚扑过去,可摸不到,妈妈是虚的,像隔着一层水。妈妈还是当年那样,眉眼温和,可比记忆里清楚。她上下打量林晚,说晚晚,你瘦了。林晚说,妈,我吃得好。妈妈笑,说嘴硬,随你爸。
画面里,妈妈伸手,想摸林晚的头,可手穿了过去,摸了个空。妈妈也不恼,说晚晚,妈摸不着你,可妈一直看着你。你考大学那晚,妈在。你工作第一年,妈在。你谈那回恋爱哭鼻子,妈也在。你以为妈不在,妈天天在你后头,跟着呢。
妈妈说,晚晚,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可你得替自己活,别为妈耽搁。妈这辈子,短,可够本了,有你,值。
林晚哭着说,妈,我对不起你,我没好好说再见,我连你走那天,都不在跟前。
妈妈伸手,虚虚点她脸,说傻晚晚,你那么小,说啥再见。你记着妈给你梳头,妈就一直在。妈不求你出息,求你高兴。你高兴了,妈在天上,才踏实。
画面里的妈妈,忽然凑近,像要把一句话,塞进她耳朵。林晚屏住呼吸,听见了那句,她记了十几年、却从没听清的话。
晚晚,妈妈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可你得替自己,好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