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反复斟酌过的。李默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暗红色的疤痕从眼角拉到下巴,但眼神是澄澈的。从欺软怕硬的大师兄,到被逐出师门的弃徒,再到站在月光下说“以后练鹰爪是为了保护人”的回头人,如今他要带着教案和笔记本去保定寻访鹰爪功的源头。
“去吧。需要什么,写信回来。”
王彪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李默。以前的事——对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李默的名字。不是“师兄”,不是“李师傅”,就是李默。李默笑了笑:“早过去了。”
王彪出发后不久,赵铁柱在整理传习所储物间时,在一个旧木箱里发现了一摞发黄的英文文件。封面印着英国海军部的徽章,页脚盖着“绝密”印章。赵铁柱翻了翻,文件记录了英国海军异武士在远东地区执行“特殊押运任务”的档案——押运的不是军火,不是物资,是人。文件里夹着一份名单,记录了多批夏国武者从各港口运往海外殖民地的详细航线和收容地点。最晚的一批,日期是一九二五年冬天。目的地是新加坡。
这份名单在护国武道同盟总部的议事厅里被摊开,铺满了整张八仙桌。赵铁柱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孙禄、熊震、马铁山、顾晴围在桌边,各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凝重。没有人问“怎么办”——海外失踪武者的下落,同盟一直在找。李默拿起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后一行日期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名单说:“通知所有联络处——护国武道同盟正式启动全球救援计划。从新加坡开始,一个港口接一个港口地找,把人全部带回家。”
院子里站满了人,但安静得能听见老槐树上的蝉鸣。这句话的分量,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南洋不是英租界,不是日租界,是列强的殖民地。这意味着护国武道同盟的行动范围将第一次超出夏国本土和友好国家的范畴,进入完全由西方殖民势力控制的区域。
田大牛从人群里走出来,把一块新刻的铜符放在桌上。铜符上刻着两个字——“南洋”。
“师兄,这块符,我跟你一起去。”
李默拿起铜符看了看,轻轻拍了拍田大牛的肩膀,然后把铜符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里面已经有顾倾城的鹅卵石、刻着“家”字的铜符、和刻着“老榆树街十八号”的铜符。现在又多了一块。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暮色笼罩了津门,但更远的地方,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沉默而广阔。那是南洋的方向,也是下一个征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