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夫抵达津门那天,海河上的晨雾比往常更浓。码头上站满了人,一半是看热闹的百姓,一半是正心堂的弟子。赵铁柱带着传习所的学员在码头上列队,几十个人穿着统一的灰布短褂,胸口别着同盟徽章,站成两排桩架,纹丝不动。王彪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如鹰,一言不发地盯着从跳板上走下来的人群。
山本一夫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素白和服,腰间没有刀,脚上是木屐,走在跳板上的节奏和当年在虹口道场时一模一样。他身后跟着藤田隼人,藤田的暗蓝色电弧这次没有在指尖跳跃,而是安静地藏在袖子里。再往后是雪村千代,她还是穿着月白色和服,腰间系着暗红色带子,推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雪村龙之介,他的双臂已经完全拆除了绷带,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符文烙印,但他的嘴角带着笑意,用手指轻轻点着轮椅扶手,在空气中无声地打着节拍。再往后是来自京都、大阪、东京的十二名日本武者,每人腰间都系着素白腰带——那是日本武道出国求学的最高礼法。
山本走到李默面前,在相距三步的位置停下。三步,恰是刀锋的长度。
“正心君,鬼神流总道场宗家山本一夫,携日本武道修习团,前来求学。”他微微低头,标准的武道人礼法,“请多指教。”
李默抱拳还礼:“山本先生,虹口道场的未尽之战,今天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欢迎。”
李默和山本并肩走进正心堂的院子时,山本的目光停在了木人桩上——桩身上层层叠叠的拳印,新的压着旧的,每一道都入木三分。他走过去,用指尖轻轻触碰最深处那道拳印,那道李默在月比第一次打出整劲时留下的痕迹。片刻后他直起身,对身后的十二名日本武者说了一句话。藤田隼人翻译出来,声音平稳但带着明显的敬意:“老师说,这道拳印是你们武圣当年还是明劲弟子时打的。从这道拳印开始,正心拳一路打到了今天。我们在这里学习,第一课——敬重每一道拳印。它们是时间,也是传承。”
日本武者在正心堂的训练从第二天卯时开始。山本一夫亲自制定训练规矩:和夏国学员同班上课,同场站桩,同一个标准考核。没有特殊待遇,没有单独辅导,连他本人也不例外。山本穿着素白道服站在传习所的队伍里,和其他学员一起站正心式桩架。他的桩架稳如磐石,酒吞童子血脉的暗红色纹路在皮肤下安静地流淌——不是收敛,是找到了某种平衡。从最初的各练各的,到推手和听劲沙包练习中的逐渐交集,再到赵铁柱在课间休息时教他们玩平衡板导致一群武士在板上摇摇晃晃摔成一团,笑声从正心堂的院子里一阵接一阵地传出去。
山本对鬼冢说了一句话。鬼冢翻译出来:“老师说,他练了三十年刀,从没想过站桩还有这么多层次。正心式的桩架——不只是防御,是把自己变成大地的一部分。树根扎得越深,刀锋挥得越稳。”当天傍晚,山本主动提出把自己对正心式桩架的理解——特别是如何将桩架的稳定性融入日本剑道的拔刀术起手式——写成日文笔记,附上插图,公开给所有学员参阅,包括夏国学员。李默同意了。笔记贴在了传习所公告栏上。
几个月后,英吉利巫师塔议长克劳馥发来了一份电报——伦敦即将举办首届“国际超凡武道交流会”,邀请夏国武道同盟作为创始方参加,并邀请李默作为开幕式荣誉嘉宾发表主旨演讲。电报中还特意提到夏国武道同盟可以推荐其他友方势力一同参会。李默推荐了日本鬼神流,克劳馥很快回复表示热烈欢迎。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小事。黑龙会的残余成员对山本一夫的“叛变”怀恨在心,在交流会筹备期间潜入津门试图刺杀山本。雪村千代和雪村龙之介在正心堂外的小巷里拦住了他们。雪村龙之介的八雷神血脉已经完全康复,八枚金属桩留下的创口长出了新的皮肤,指尖跳跃着稳定的金色电弧。他坐在轮椅上,双手结印,金色雷霆从天而降,将黑龙会的刺客困在原地。雪村千代的短刀架在为首者的脖子上,用日语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他们——鬼神流和夏国武道同盟的友谊,是用血和雷霆铸的。再敢来犯,雷霆不会困人,只会劈人。”这件事后来被郑会长写进了商会年度报告,标题是“津门治安良好,外国友人见义勇为”。
在训练和交流的间隙,李默也开始思考更长远的事。他将正心堂的日常事务分了出去——赵铁柱负责传习所的日常教学管理,王彪接管了教案审定和新教具研发,田大牛负责器械维护和全国各地教具配送。黑鹰正式接管了同盟的情报网络,她手绘的伦敦势力分布图已成为海外联络处的标准教材。这些安排明确写进了同盟的正式章程,意味着护国武道同盟开始从初创阶段迈入制度化运作。
首届国际超凡武道交流会在伦敦威斯敏斯特中央大厅举行。开幕式上,李默走上讲台。他没有穿西装,没有披披风,只穿着正心堂最普通的灰布短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