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码头(2 / 2)国脊首页

“我叫林水生,不叫三号。”年轻人的声音沙哑但倔强,“你们是来救人的?小心背后——这船上还有一只奇美拉,关在货舱里。他们给我打了不知道什么药水,想让我跟那东西融合,我没让他们得逞。”

李默劈开铁笼。林水生从笼子里跨出来,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了,他的桩架和钟岳山有几分神似——尾椎微沉,重心在胯。李默看了他一眼,问:“跟钟师傅学过拳?”

“你怎么知道?”林水生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红了,“我在唐人街跟他学过三个月。走之前他还说,等我把拳架练好了就正式收我。后来我被抓了,就没再见过他。”

“钟师傅在码头外面等你。”

林水生用伤痕累累的手背抹了一把脸,站直了身体。李默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递给他当临时武器,然后对陈阿发说:“带他们四个先撤。奇美拉我来对付。”

陈阿发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是老江湖,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不该争。他架着那个中年男人,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林水生走在最后。经过李默身边时,林水生停下脚步,把手里的铁管横在身前:“我不走。钟师父在外面,我不能让他看到我逃跑。”李默看着他眼里的金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说跟着我,别硬来。

货舱在底舱下方,需要通过一道舱门和一段更深的楼梯。奇美拉感应到了入侵者,正在货舱里疯狂撞击舱壁。铁板被撞出一个个凸起的鼓包,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船剧烈震动。李默推开舱门的瞬间,一根带着倒刺的骨刃从黑暗中横扫过来。他早有准备,修身式的听劲在舱门打开之前就捕捉到了骨刃的轨迹。正心拳让他在最混乱的局面里看见破绽、找到解法。他闪开骨刃的同时守正刀上撩,穿透劲透过刀尖刺入肘关节缝隙。奇美拉仰头咆哮,电弧和石屑在黑暗中炸开,铁板被电弧烧灼出焦黑的纹路。

“林水生,打它的膝窝!”李默格开骨刃,喊道。

林水生抡起铁管,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奇美拉的膝窝上。没有招式,没有劲力,就是一个武者在被关了三个月之后豁出去的蛮力。铁管在石甲上砸弯了,但奇美拉的膝盖被这一下打得晃了一下,重心短暂偏移了半寸。就这半寸,李默的治国式连击已经叠加到第六刀,刀刀劈在同一个关节缝隙上。石甲裂开,骨刃脱力垂下,奇美拉庞大的身躯缓缓倒塌。电弧在黑暗中闪了最后几下,彻底熄灭。

李默收刀,转头看向林水生。林水生还保持着砸完那一棍的姿势,弯了的铁管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低头看着倒地的奇美拉,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铁管,然后抬头看向李默。眼里的金光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澄澈。

“这一棍,是我替你打的。以后想学拳,来正心堂。”

林水生用力点了点头。

甲板上,陈阿发已经把那几个被囚武者安顿好。中年广东男人坐在船桥旁边,裹着陈阿发的外套,正在用广东话自言自语地感谢关公。两个年轻人靠在一起,喝着田大牛带过来的热水,身上披着从渔具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帆布。李默和林水生从底舱走出来时,甲板上所有人同时抬头。中年广东男人第一个站起来,然后两个年轻人也站了起来。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鼓掌。他们只是站直了身体,在利物浦港的晨雾中,在锈迹斑斑的货船甲板上,站成了一排。

李默带着他们下船,走过码头栈道,走过废弃渔具仓库。林月如提着药箱从巷口跑过来,她的围裙上还沾着煎药留下的药渍。她一个一个地检查被救武者的伤势——中年男人除了营养不良和几处鞭伤,没有大的创口;两个年轻人身上的针眼需要消炎,但不会留下后遗症;林水生身上的符文烙印最深,有几处已经化脓,林月如用药棉蘸着盐水一点点清洗时,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钟岳山拄着铁管站在巷口。林水生最后一个走到巷口,看到钟岳山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停了。他看着老师那条变形的右腿,看着老师手里那根代替拐杖的铁管,嘴唇发抖。

“钟师父,我……我在船上试过跑,被抓回去了。他们给我打那种绿色的药水,我扛住了。我一直在想,如果还能活着出来,一定要回唐人街给你磕头——我怕我不行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钟岳山拄着铁管走过去,把林水生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很慢,右腿不能弯,他只能用左腿支撑,用手臂的力量把徒弟拉起来。

“腿断了照样站桩。只要心没断,就能接着练拳。”

林水生扶着老师的铁管,师徒俩一起站在利物浦港的晨雾里。晨光从海平线方向涌来,把码头木桩上深绿色的海藻照得发亮,把货船锈迹斑斑的船壳镀上一层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