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巫师塔坐落在伦敦金融城边缘，一条叫圣玛丽斧街的窄巷深处。从外面看，它只是一栋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办公楼，红砖外墙被煤烟熏得发黑，窗户上装着密实的铁栅栏。门楣上方嵌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匾，刻着拉丁文——“知识即力量”。但任何一个武者走近这栋楼，都能感觉到它和普通建筑的不同：脚下的石板路微微发烫，空气中的静电密度高得让头发丝都会飘起来。
李默站在圣玛丽斧街的街角，抬头打量着那栋楼。田大牛站在他左边，背上的长条包袱换成了手提——李默让他把守正刀和齐眉棍都带上了。陈阿发站在他右边，穿上了他那件唯一没有补丁的深蓝色对襟褂子，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两条被蒸汽和肥皂水泡得发白但依然结实的小臂。
“这条街我来过。”陈阿发指着巷子深处那扇铁栅门，“去年给对面那家律师事务所送洗好的床单，走错了门，刚靠近就被两个穿黑袍的人拦住了，说这里是私人产业，闲人免进。我当时还纳闷，一栋破办公楼有什么好神气的。后来林医师告诉我，整条圣玛丽斧街都是巫师塔的产业，从律师事务所到隔壁的旧书店，全是伪装。”
李默点了点头，迈步朝那扇铁栅门走去。他今天没有带翻译——詹姆斯·卡特的中文够用，而巫师塔如果连一个会说中文的翻译都找不出来，那就不配叫远东事务的资深玩家了。
铁栅门前的哨卫是两个穿深灰制服的年轻巫师，胸口别着六芒星徽章。看到三个夏国人径直走来，左边的哨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杖。李默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拔刀。他只是一边走一边将正心式的意念向外展开。丹田下沉，劲力沿着脊柱缓缓攀升，拳架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哨卫的手僵住了。不是被力量压制了，而是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感知笼罩了——就像站在海边看着一道几十丈高的巨浪缓缓推过来，浪还没有到，但脚底下的沙已经在往后退。两人对视一眼，侧身让开了通道。铁栅门无声地滑开。
门厅里，詹姆斯·卡特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换成了墨绿色，胸口的六芒星徽章是银色的，比哨卫的徽章大了一圈。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白袍的年轻巫师，手里各捧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典籍。詹姆斯看到李默推门而入，微微低头致意，姿态比在津门时更加郑重。
“李先生，欢迎来到巫师塔。议长阁下在顶楼等您。请随我来。”
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铁笼电梯，上升时缆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田大牛第一次坐电梯，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包袱。陈阿发面无表情，但李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电梯壁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老洗衣匠检查蒸汽压力的习惯动作，他紧张时就会这样。
顶楼的议会厅是一间圆形的房间，穹顶上画着星空图，每一颗星星都是用荧光粉描绘的，在烛光下微微闪烁。房间中央是一张圆桌，红木桌面，边缘包着铜。圆桌周围坐了七个人——六男一女，都穿着深紫色的巫师袍，袍角绣着不同的符文图案。他们都是须发皆白的老者，最年轻的一个看起来也有六十岁以上。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摆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那是巫师塔议会表决时用的仪式器具。
正对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他的巫师袍是黑色的，和其余七人不同。须发如银，但脊背笔直，一双蓝眼睛在深深的眼窝里显得格外透亮。他就是新任议长，阿利斯泰尔·克劳馥。维多利亚被终身监禁之后，他以微弱优势当选，立刻着手推动与夏国武道界的对话。
“李先生，欢迎。”克劳馥站起身，用的是标准的中文，略带一点传教士式的咬字习惯，“我是阿利斯泰尔·克劳馥，巫师塔现任议长。这七位是议会常务委员。感谢你接受邀请，远道而来。”
李默抱拳行礼，然后在圆桌的客位上坐下。田大牛和陈阿发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田大牛把长条包袱竖在椅子旁边，陈阿发把双手背在身后，站姿和正心堂廊檐下的张砚亭一模一样。
“克劳馥议长，我接受邀请是因为巫师塔展现了诚意——维多利亚被惩处，实验数据被封存，被囚武者被遣返。但诚意只是开始，不是结束。”李默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来，想谈三件事。第一，被囚武者遣返的后续安排；第二，海因里希计划残余势力的情报共享；第三，在伦敦及英国全境的夏国武者安全保障。”
圆桌上的七个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坐在克劳馥左手边的一个瘦高老者开口了，声音干涩，用的是英文，詹姆斯在旁边低声翻译：“李先生，前两件事我们可以谈，但第三件事——‘安全保障’——是什么意思？夏国武者在伦敦的安全，难道不该由伦敦警方负责吗？”
“贵方的警方去年在唐人街抓了一个被异武士打断腿的八卦掌老师傅，罪名是‘扰乱治安’。”李默的声音很平静，“那位老师傅现在还睡在码头货仓里。”
瘦高老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克劳馥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铜铃，铃声在圆形房间里回荡。“李先生提出的问题，我们之前确实有所疏忽。关于那位八卦掌师傅的案子，我会责成法务部重新审查。至于你提到的三件事，我提议逐条讨论。先从第一件事开始——被囚武者的后续安排。除了已经遣返的三名武者之外，巫师塔内部调查发现，还有五人被维多利亚的残余势力关押在利物浦的一艘货船上。我们正在协调军方进行解救行动。”
“不需要协调军方。”李默说，“那五个人，我会亲自去利物浦接。巫师塔只需要提供准确坐标和一份正式授权文件——授权夏国武道同盟代表进入英国境内任何涉案地点接回被囚武者。这份文件没有法律强制力，但它是一个态度。态度明确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克劳馥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空白的巫师塔信笺上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议会印章，递给李默。